雨,渐渐小了
高三(4)班的教室内,死寂得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高胜站在讲台上,脚下是赵育良曾经站立过的地方,身旁是堆积如山的手机。
他手里拿着一块从讲台下翻出来的,平时用来擦黑板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部最新款手机的血迹
那是班长的手机。
平时他最宝贝这玩意儿,贴了最贵的膜,买了最骚气的壳
但现在,这昂贵的电子垃圾上糊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物,指纹解锁键里甚至嵌进了一小块碎肉。
“真脏啊”
高胜嘟囔了一句。
高胜温柔地用抹布擦过屏幕,将那些暗红色的污秽抹去,露出了原本光洁的玻璃。
“你看,擦干净了,还是那个好手机。”
他嘴角挂著微笑,将手机顺手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双肩包里。
“咚。”
沉甸甸的响声。
接着是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
每一部手机,都是他从同学尸体怀里继承来的遗产。
“高胜你到底想干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又忍不住了,它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你不是已经伪造好证据了吗?把这些手机留在这里,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你把它们拿走万一被发现了,这就是你盗窃尸体的铁证啊!”
“而且这些都是死人的东西啊!你不嫌晦气吗?”
“晦气?”
高胜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只灰白的左眼微微转动,像是透过虚空看着脑子里的那个寄生虫:
“死人的东西才干净。”
高胜将最后一部手机
那是林秋雨的粉色外壳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
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放进了包的最内侧夹层。
“而且”
高胜背起沉重的书包,感受着那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这重量让他感到无比踏实,这是金钱的重量。
“陈高山那种人,太多疑了。”
“如果我做得太完美,太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他反而会怀疑。”
“只有表现出贪婪,表现出那种底层人特有的,为了钱连死人财都敢发的劣根性
他才会觉得,我是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贪财的疯子,比一个完美的幸存者,更让人放心。”
高胜拉上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如同地狱般的教室。
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进了漆黑的走廊。
江北市,西城区,电子一条街。
这里是整个城市电子产品的下水道。
无论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电子设备,最终都会汇聚到这条弥漫着焊锡味和劣质香水味的街道上。
晚上十点,正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挂著高价回收,专业越狱灯牌的小店还亮着灯。
“诚信数码”。
一家门脸不大,卷帘门半拉着的店铺。
高胜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二手烟,方便面和陈旧电路板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烫著大波浪卷发,穿着低胸吊带的中年女人正一边嗑瓜子,一边刷著短视频。
老板娘,道上人称红姐。
专门做学生生意的,不管是学生偷了家里的手机来卖,还是小混混抢了学生的手机来销赃,她都照单全收,从不问来路。
“欢迎光哟?”
红姐抬起头,那双画著浓重眼影的眼睛在高胜身上扫了一圈。
校服脏乱,身上带着股还没散去的雨水腥味,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但这张脸
“挺俊啊,小弟弟。”
红姐吐掉瓜子皮,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大晚上的,不在家写作业,跑姐姐这儿来干嘛?离家出走啊?”
高胜没有废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那沉重的书包往玻璃柜台上一放。
“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红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卖手机。”
高胜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冷漠。
“哟,看来是个大户。”
红姐来了兴趣,放下手机,伸出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哗啦”
当她看到包里那密密麻麻,甚至有些还带着丝丝暗红血迹的手机时,即便是见惯了黑货的她,瞳孔也猛地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