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雨后的柏油马路上疾驰。

高胜坐在后排，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份从学校带出来的赵育良的档案。

车厢里有着一股劣质的车载香水味，混合著司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让高胜觉得有些反胃。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然而，在他的脑海里，一场复盘正在疯狂运转。

“他们”

高胜的指尖在档案袋粗糙的牛皮纸表面无意识地摩擦著。

“林晓云的奶奶说，是他们逼死了她。”

“他们是一个群体。”

“赵育良或许只是个替死鬼。”

“那么，这群七年前的他们，究竟是谁？”

高胜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高胜低下头，再次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袋。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赵育良的履历，也不再看那个刺眼的处分。

他在找别的东西。

刚才在翻找的时候，他似乎略过了一张不起眼的纸。

那是夹在两份教案中间的一张表格。

【江北市第三中学 2019届高三（4）班 期末考试成绩排名表】

这是一张七年前的成绩单。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卷曲。

上面的字迹是打印出来的宋体，密密麻麻地列著四十五个名字。

高胜的视线从上往下扫过。

第一名：林晓云

不重要。

高胜的视线继续下移。

他在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交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张表格的最底端。

【第四十五名：左向阳】

【总分：235】

高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计程车的颠簸，司机的哼唱，窗外的雨声，统统消失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这三个字。

左、向、阳。

“呵”

一声带着某种荒谬感的笑声，从高胜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高胜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三个字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纸张戳破。

“七年前。”

“高三（4）班。”

“左向阳”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串被线穿起的珠子，瞬间闭环了。

高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左向阳那张总是带着欠揍笑容，染著灰白头发，穿着皮夹克的脸。

“怪不得”

高胜在心里喃喃自语：

“怪不得一个堂堂祓祟者，拿着普通人十倍的工资，却总是窝在学校门口那个破破烂烂的红狐狸网吧里。”

“他没钱买电脑吗？他没地方去吗？”

“不。”

“那不仅仅是个网吧。”

“或许他已经养成了去这个网吧的习惯”

“还是他在怀念什么？守着什么？”

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七年前的不良少年，学渣，混混。

七年后，摇身一变，成了祓祟者。

但他依然守在这个学校门口。

“左向阳，你有点意思啊。”

高胜睁开眼，那只漆黑的右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们你会是其中的一员吗？”

“还是说你就是那个领头的？”

“更有趣的是”

高胜摩挲著下巴，眼神玩味：

“左向阳虽然看起来像个流氓，但他手里的权力可不小啊。”

“能随意封锁学校，能随意处理尸体，能把杀人案伪造成意外”

“这就是势力。

想到这里，高胜不再犹豫。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高山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高胜？”

陈高山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发现？”

“陈队长。”

高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种查案遇到瓶颈的苦恼：

“我在查这个祟的档案，发现他的执念可能和七年前一个叫林晓云的女生的死有关。”

“我想了解一下当年那个案子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