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的目的地,是红狐狸网吧附近。
但高胜没有去红狐狸网吧,他转身走进了一家路边的五金杂货铺。
店里的灯光昏黄,老板是个半秃的中年人,正翘著二郎腿看电视
高胜的目光在货架上冷冷地扫过。
“一根铁链,要粗的,工业用的那种。”
高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再来两把大号的挂锁。”
老板愣了一下,转身去后面翻找。
拿着沉甸甸的铁链和锁,高胜又在路边的建筑废料堆里转了一圈
他弯下腰,捡起了一块暗红色的板砖。
砖头表面粗糙,棱角分明,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坠手感。
他试了试手感,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板砖塞进了校服宽大的袖口里。
冰凉的砖面贴著小臂的皮肤,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有些躁动的心脏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地方
红狐狸网吧旁边的那条阴暗小巷。
这里是他第一次遇到左向阳的地方。
站定在小巷深处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旁,高胜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
左向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躁。
“你在哪?”
左向阳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高胜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在哪儿?当然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左队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待在那别动。”
“嘟。”
电话挂断了。
高胜收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块板砖静静地蛰伏著。
他闭上那只完好的右眼,感受着左眼眶里那颗不安分的眼球。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巷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靴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声。
一道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灰白色的头发,黑色的皮夹克,那是左向阳。
他走得很急,身上的烟味扑面而来。
当他看到靠在电线杆旁安然无恙的高胜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这一刻,小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向阳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看到死人复活般的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著高胜,似乎想从高胜身上找出缺胳膊少腿的痕迹。
而高胜的眼神,则截然不同。
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黑得像是一潭死水,审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你”
左向阳皱起眉头,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活下来的?”
高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兜里,袖口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块板砖。
“学长。”
高胜突然喊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左向阳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你叫我什么?”
“学长啊。”
高胜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咱们真是有缘分啊。我查了一下,原来七年前,咱们还是同一个高中的校友,甚至还在同一个班级呢。”
“江北市第三中学,2019届,高三(4)班。”
这几个字从高胜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左向阳的耳膜。
左向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痞气和不耐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甚至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你查我?”
左向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学长。”
高胜向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只是有些好奇。”
“当你第一次听到这个祟的名字,听到赵育良这三个字的时候”
高胜歪了歪头,眼神死死锁住左向阳的眼睛:
“你是什么心情呢?”
“是害怕吗?是愧疚吗?还是在想这只祟,终于来找你们索命了?”
左向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