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匍匐在积水中。
何庆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但他顾不上擦,转头看向身后。
陈高山背着王满堂,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吃力。
他弯腰,将那沉甸甸的袋子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上车。”
陈高山看了一眼还站在单元门口的高胜。
少年单手插兜,那一身沾满血污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并不狼狈。
他重新戴上了眼罩,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微微眯著,嘴角挂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完全不同于之前高胜的气质。
没有了那种谨小慎微的算计,也没有了那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是一种极度的松弛。
高胜没有动。
他站在雨檐下,看着车里的两人,轻轻摇了摇那只满是污垢的手。
“你们先回吧。”
少年的声音穿过雨幕,清冽,随意:
“我还有点私事。”
陈高山正在系安全带的手一顿。
他眉头微皱,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车窗盯着高胜:
“私事?
现在整个江北市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死人,你有什么私事比回总部更重要?”
如果是以前,或者是对着别的新人,陈高山早就下令强制带回了。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但现在的高胜,在他被修改后的记忆里,是一个刚刚单枪匹马关押了戊级祟的英雄
英雄,总是有点特权的。
高胜没有解释。
他只是指了指这片破旧的小区,又指了指远处那灰蒙蒙的天际线:
“总得收拾一下心情,换身行头吧?
放心。”
高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忙完了,我会去总部找你们的,毕竟
我还有事要做。”
陈高山沉默了两秒。
最终,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快去快回。”
陈高山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语气里多了一分纵容:
“组织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需要你。”
“知道了,回见。”
没等陈高山说完,高胜已经转过身。
他双手插在校服兜里,那瘦削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入了漫天的风雨中。
他的步伐很大,却不急促,每一步都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何庆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眯起那双细长的眸子,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操蛋货。看书屋 冕沸阅读
这小子狂得没边了。”
虽然嘴上骂着,但何庆的手却很诚实。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撕开雨幕,疾驰而去。
车厢内。
雨刮器疯狂摆动,发出刷刷的单调声响。
何庆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即使是隔着车窗,也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异样。
路边的店铺大门紧闭,偶尔有惊慌失措的人群在雨中狂奔。
远处的几栋高楼上,隐约冒着黑烟,街道的角落里,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形状怪异的阴影在蠕动。
“陈队。”
何庆收回目光,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现在怎么办?
光是江北市,就有几百处高危复苏点。而我们现在手里能用的人”
何庆苦笑了一声:
“加上高胜,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
几百对十几。
怎么打?继续去主城区像救火队员一样,哪里冒烟扑哪里吗?
根本应付不来。”
陈高山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根手杖,指腹轻轻摩挲著杖头。
他面色平静,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去不了。”
陈高山的声音很轻,却很决绝:
“那些复苏的祟,我们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规则。
就像高胜家里的那只祟一样。如果不是高胜误打误撞识破了它,哪怕是我们两个去了,也是送死。
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去盲目祓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