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清这一手,确实老辣。
先前在会上的反对与退让,不过是以退为进,暗中布局。
要知道,在当前大环境下,作为全省知名贫困县,在农信社融资,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项目资金,通过农信社周转,或以农信社作为融资渠道,那么这个看似前景光明的项目,很可能在关键时刻,被这些历史烂帐拖垮。
到那时,不仅项目夭折,她李小南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得一并搭进去。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李小南冷笑,“怪不得,他那么着急,去市委表现他的‘稳妥’,原来早就埋好了雷,只待时机成熟,一举引爆。”
她转身看向杨忠义:“这件事,县里还有谁知道?”
“几个常委,应该都心里有数,但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恐怕只有马局长和孙行长清楚。”
李小南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是谁让你来提醒我的?”
杨忠义表情一凝,头脑飞速转动,在书记深邃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是贾书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县委办主任,真是越来越难当了。
这些县领导,个个都是弄权的高手,把他这个小可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小南微微挑眉,眼里却没有丝毫不悦。
她反而觉得,这才是县委副书记、该有的政治觉悟。
如果贾正东亲自下场,就等于和她彻底绑定。
一旦斗争失利,将再无转圜馀地。
将自己的命运,交于他人,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李小南隐约察觉,贾正东也想借这件事,试探她的政治敏锐度。
如果她连杨忠义话里的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或是听懂了、没有正确应对,那便说明她李小南的政治智慧有限,不值得他继续投资。
“这样吧,”李小南吩咐道,“你亲自走一趟市人民银行和银监分局,以县委名义,非正式地沟通一下,安南县农信社的资产质量和信贷风险,特别是他们与县财政的关联交易。”
说到这,她再次强调:“记住,要注意方式,我们只是去‘咨询政策’。”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扬忠义耳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李书记这分明是怀疑农信社和财政局勾结、违规操作,只是苦于证据不足,不能公开调查。
这才让他以请教金融风险的名义,去市里监管部门通个气,探探口风。
其目的不言而喻,一是不想惊动对方,二是要引导上级专业机构,激活调查程序。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杨忠义心里明白,这位新书记,是不打算再忍了。
“李书记,我明白了。”杨忠义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归于平静。
“想让我栽跟头?只怕这坑,还不够深。”李小南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抹幽暗。
她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纪委书记吴言的号码,“吴书记,麻烦你带上农信社近三年的监管报告,还有财政局的部分专项资金台帐,来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小南的声音平静,“关于我县金融风险防控,有些情况,我需要和你单独探讨。”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吴言立刻回应。
放下电话,李小南走到窗边。
她知道,这步棋一旦落下,便再没有回旋的馀地。
原本她并没打算这么快,对安南的沉疴宿疾下手,奈何有些人不安分。
不让那些人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总把她这个县委书记当软柿子捏。
吴言准时赶到,带来的材料,远比李小南预想的还要厚。
“李书记,您关注的这个问题,纪委之前也收到过一些反映。”
吴言开门见山,将几份匿名举报信放在桌上,“不过,都被前任纪委书记压了下来,加之涉及我县主要融资渠道,调查取证难度很大。”
李小南快速翻阅着举报信,内容大多比较含糊,但指向性明显,都与农信社和财政局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有关。
“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小南抬头,目光锐利,“吴书记,你是专业的。
依你看,从这些举报信里,能找到突破口吗?”
吴言沉吟片刻,指着其中几封信道:“大多都是举报县属企业‘安南实业’,用虚高评估的资产做抵押,从农信社套取巨额贷款,而财政局违规出具了还款承诺函。
如果属实,这就是典型的违规举债。”
说到这儿,吴言有些尤豫,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认为,他们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这些东西查下去,很有可能……最后只查出些程序上的小问题。”
这是身为一个老纪检的直觉,越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越可能只是烟雾弹。
吴言的手,指向最后一封举报信,“反倒是这个‘安南城投’,我觉得有些蹊跷。”
“安南城投……”李小南重复了一遍。
这是县里前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