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争论声渐渐升高、会场气氛越发紧绷时,一直认真听着、没打断大家发言的省委书记高昌海,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响,却象一块冰掉进滚水里,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大班长’。
高昌海没有马上说话。
他拿起面前那份写满笔记的材料,慢慢翻了几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落在列席席位上几乎僵住的伍志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会开了两个多钟头了。”高昌海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大家从不同角度谈了看法,有争论,这很正常。说明这份材料确实戳到了深层次问题,碰到了痛处。”
他身子稍稍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刚才海涛同志讲到,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这句话,说到了根子上。”
“我们天天讲‘发展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怎么落到实处?
咱们不能光喊口号,必须用制度来保障。
gdp增长是成绩,可如果增长是虚的,是靠堆高债务、积累风险,甚至损害老百姓长远利益换来的,这样的成绩,我们敢要吗?这样的政绩,老百姓认吗?”
高昌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小南同志的这份报告,可能在有些用词上比较直接,提出的方案也还需要完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她指出的问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甚至可能比报告里写的还要严重些。”
“她敢于直面问题、不怕揭短亮丑的勇气,值得肯定。
更重要的是,她提出的改革干部考核体系的思路,方向没有错。”
“时铭同志刚才讲,经济发展是硬道理,这一点我完全同意。考核这根‘指挥棒’,必须为这个硬道理服务。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对‘发展’的理解,是不是太窄了?
考核的方式,是不是太单一了?”
“搞得下面一些同志,为了漂亮的数字,不惜弄虚作假、寅吃卯粮,甚至饮鸩止渴!这种苗头,必须刹住!”
袁时铭脸色严肃,但没有再反驳,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至于文忠同志担心的,捆住地方手脚、影响积极性。”
高昌海看向王文忠,“改革,不是为了捆住手脚,恰恰是为了让发展更健康、更长久。
考核体系科学了,导向正确了,才能引导干部把心思用在实处、用在长远,而不是只顾眼前、搞短期行为。”
“文忠同志,你说、我说的对吗?”
王文忠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微微点头。
书记说‘对’的事,他还能说不对吗?
他的头,到底没有那么铁。
高昌海把大家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再等更多意见,直接拍板:“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份材料反映的问题,要高度重视,马上着手研究解决。
里面涉及的违规违纪线索,由省纪委牵头,会同审计、财政等部门,尽快查清楚,按规定处理。”
“至于改革干部考核评价体系的建议,”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视全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建议,在全省选一个市,先搞试点。”
“在试点地区,参照报告提出的思路,优化考核指标,降低gdp的权重,增加债务风险防控、民生改善、生态环境、科技创新这些方面的考核分量。
在实践中摸索经验,完善方案,再考虑要不要以及怎么在全省推开。”
“试点?”袁时铭放下茶杯,沉吟道,“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不过,选哪个市呢?”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再度紧绷。
如果说,之前的讨论,是原则和方向的碰撞,那么接下来的,可就直接关乎切身利益。
常委们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高昌海身上,也有人悄悄用馀光,瞟向几位可能相关的常委。
高昌海似乎心里早有打算,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看向组织部长任文静:“文静同志,你管干部,对各地市班子的情况最熟。
从干部队伍的承受能力、执行力,还有局域代表性来看,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任文静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回答必须慎重。
“高书记,袁省长。从干部素质来看,有几个地方确实不错。
比如北边的工业强市锦城,市委书记郭向东同志政治过硬,抓经济有一套,班子也比较团结,执行力强。
但锦城产业结构偏重,历史包袱不轻,试点考核改革的话,短期内、经济增速的数据,可能会受到比较明显的影响。”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再就是东部的沿海城市秦城,经济活力足,市委书记黄静秋同志思路活。
但秦城民营经济占大头,政府直接调控的经济变量,相对少一些,考核改革的抓手和力度,可能得设计的更巧妙些。”
“还有就是……”任文静稍一尤豫,目光扫过周海洁,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