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抚仙湖畔，空气里裹挟着一股子陈年咸鱼跟烂水草混合的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楚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弃渔村的烂泥地上，怀里那只骨灰坛虽然冷了，但他胸腔里那颗“龙心”却跳得像个功率全开的低音炮，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老头子，你这龙气补得有点过头，我怀疑我现在的血压能直接冲爆水银表。”楚风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

这破渔村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到处是塌了一半的土坯房，在月光下像是一具具张着大嘴的枯骨。

苏月璃蹲坐在一截断裂的木桩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枚青铜蝉，指尖神经质地在蝉翼上摩挲，发出“吱呀吱呀”的微弱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楚风没去打扰她，只是默默从背包里翻出个磕碰得不成样子的行军壶，摸出几块干姜，就着那还没凉透的野外灶火，煮起了一锅热腾腾的姜茶。

热气升腾，总算给这阴森的地方添了那么一丝丁点儿的“人情味”。

“楚风，你看她。”雪狼压低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机械臂上的纳米光条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扫描。

楚风没抬头，但眼底的金圈已经无声无息地炸开。

破妄灵瞳视界下，苏月璃周身的能量场乱得像一团乱麻，尤其是她那白皙如瓷的指尖，正往外渗着一粒粒淡金色的血珠。

那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青铜蝉贪婪地吸了进去。

“她在强行烧命。”雪狼那电子合成音里透着股子罕见的凝重，“苏家的‘九蝉泣血’秘术，烧的是三魂里的‘爽灵’。再这么摸下去，等不到龙脉心脏被黑鸦拿走，她就得先变成个只会流口水的漂亮木偶。”

楚风拨弄火苗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苏月璃这姑娘平时看着精灵古怪，甚至有点妖娆得不着调，但骨子里比谁都疯。

他起身，端着那碗辛辣刺鼻的姜茶走到苏月璃面前，顺手把怀里的骨灰坛往她脚边一搁。

“喂，女魔头，喝点热的。这龙气我一个人扛不住，分点给你‘压一压’？”

楚风这话说得挺浑，其实是想用法子把龙气导入那青铜蝉里，替她分担那该死的献祭代价。

苏月璃抬起头，平日里那双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此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惨白的小脸上挂着一抹惨然的笑。

她看都没看那姜茶一眼，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楚风，你不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祖父教过我，苏家的人，命就是用来填坑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发簪里抽出一根极细的“蝉鸣针”。

楚风瞳孔一缩。

那针尖竟是诡异的血黑色，像是在剧毒里浸泡了千年。

苏月璃动作快得惊人，压根没给楚风阻拦的机会，反手一扎，针尖直接没入了她自己的眉心。

“九蝉衔日，泣血方鸣！”

一声凄厉的蝉鸣仿佛直接在楚风的大脑皮层里炸响。

紧接着，那枚青铜蝉的翅膀竟像是活物般颤抖着展开，一团粘稠的血光在半空中凝聚，映射出一幅让人遍体生寒的画面：

湖底深处，一圈青铜锁链缠绕的巨棺悬浮在幽绿的水中。

几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黑鸦”成员，正将一枚九蝉玉佩狠狠嵌入棺材盖上的阵眼。

棺材开启了一角，里面躺着的，竟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面容清癯的干尸——正是苏月璃的祖父，苏砚舟！

而在苏砚舟的胸口，竟然插着一支通体晶莹的骨笔，笔杆上那个苍劲有力的“楚”字，简直要刺瞎楚风的眼。

“老头子的笔？”楚风心头猛地一颤，这信息量大得让他脑袋差点当机。

“噗——”

苏月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七窍都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楚风，却在倒地前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抠进了他的肉里。

“棺阵……要启了。”她嘴唇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惊雷，“必须在我魂散前，把这支针，钉进你龙心的位置……快！”

楚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自残式”的指令，原本平静如镜的抚仙湖面突然像被重锤砸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哗啦——！”

数十道水桶粗细的青铜锁链破水而出，带着千年的泥沙和彻骨的寒气，像一群嗜血的狂蟒，卷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岸边。

在那漫天飞溅的水幕中，每一根链条的尖端都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乌光。

楚风看着那直冲自己咽喉而来的铁索，竟然在这一刻，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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