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刺骨的湖水扑面而来,那几道水桶粗的青铜锁链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根本不是金属,而是几条由浓郁到发黑的煞气凝成的蛟龙,带着要把人拖进九幽地狱的狠劲。
楚风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跨了半步,双手像托举着某种神圣的仪式,将那只灰扑扑的骨灰坛猛地高举过头。
“当——!”
意料中的骨肉碎裂声并没有响起,那势不可挡的锁链在触碰到坛身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离家多年的野犬嗅到了主人的气味,原本狰狞的乌光竟在刹那间褪去。
锁链温顺地垂下,一圈又一圈,带着某种古老而亲昵的律动,严丝合缝地盘绕在骨灰坛四周。
坛口处,原本已经冷却的青烟再次袅袅升起。
那烟气没散,反而在这肃杀的寒风中聚而不乱,隐约勾勒出一个穿着老旧长衫的虚影。
那身影轮廓模糊,唯独那只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旱烟味和陈年墨香,轻轻落在了楚风被龙气震得生疼的额头上。
这感觉不像是在摸头,倒像是某种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沉重交接,压得楚风眼眶一阵发酸。
“守陵契……原来是守陵契!”
苏月璃原本涣散的瞳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聚焦,她死死盯着那些锁链,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尖锐起来,“楚风,你爸疯了!他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把自己全身的精气神都炼进了这把骨灰里,他把自己变成了这抚仙湖底唯一的‘活钥’!”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便剧烈摇晃起来,魂力过度透支让她的身躯近乎透明。
可这疯女人咬了咬牙,用那种近乎自残的狠劲,反手握住眉心的“蝉鸣针”,猛地拔出,对着楚风的左胸——那颗龙心狂跳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嘶——”
楚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预想中利刃入体的触感。
那根蝉鸣针在触碰皮肤的瞬间,竟像是冰块掉进了沸水,迅速融化成一道明亮的金线。
这根线一端连着他胸腔里的龙心,另一端像灵蛇般蹿出,死死锁住了骨灰坛与湖底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撑住……那是你爸留给你唯一的生路!”苏月璃身子一软,彻底栽倒下去。
一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横空刺出,稳稳地兜住了她的腰。
雪狼右臂上的白光织成了一张致密的能量网,替她隔绝了周遭乱窜的煞气。
他另一只手猛地撕开战术背心的衣袖,露出了小臂上一圈狰狞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随着骨灰坛中虚影的闪现,正疯狂地跳动着。
“黑鸦那帮畜生疯了,他们在湖心岛中心布了‘逆七星阵’,这是要把这方圆百里的龙脉当成人参果,给他们那个半死不活的首领补残魂!”雪狼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风,看那纹路!我和你爸……是同一个契约下的守誓人!”
楚风不需要他提醒,破妄灵瞳已经烧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穿透了深不见底、粘稠如墨的抚仙湖水。
在那个能量视界里,水底并不是淤泥,而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城池。
城池的七个核心节点上,竟然各自镇守着一具晶莹剔透的骸骨。
那是楚家的历代先祖。
他们死后未入轮回,而是以骨为阵,生生世世在这冰冷的湖底压制着什么。
而现在,那具插着父亲骨笔的棺材,正因为黑鸦的强行开启,导致整座大阵处于崩毁的边缘。
“既然你们想要这龙气,那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得住了。”
楚风冷笑一声,那笑意里透着股子亦正亦邪的疯劲。
他猛地发力,将那只盘绕着锁链、承载着父辈最后余温的骨灰坛,对着那翻江倒海的湖心,狠狠砸了下去!
“爸,这最后一程,儿子替您……合棺!”
“轰——!”
骨灰坛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而是轰然炸裂开来。
漫天青烟在水下瞬间化作一条长达百米的苍劲青龙,龙影翻腾,将那些暴走的青铜锁链一股脑地拽回了湖底。
原本开启了一角的青铜巨棺,在龙影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重闭合。
几名正准备下潜的黑鸦成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倒卷而回的龙尾扫中,瞬间被撕成了碎肉,消失在幽绿的水旋之中。
湖面上的滔天巨浪诡异地平复了下去,那股子要把人灵魂都冻僵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九蝉玉佩,顺着平静下来的水波,缓缓漂到了楚风脚边的烂泥滩上。
而在苏月璃怀里,那枚一直视若珍宝的青铜蝉,此时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滴暗红色的血,顺着裂缝慢慢渗了出来。
楚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由于刚才的剧烈共鸣还在微微颤栗。
他弯下腰,指尖带着几分试探,轻轻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九蝉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