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港早已停摆。
这场冬雨完全没有歇息的迹象,厚重的云层尤如黑色幕布遮盖在天空上,铅色的河水滚滚咆哮。
浩浩荡荡的河面上不见船舶,曾经热火朝天的码头被黝黑如墨的雨水洗刷干净,只有碎裂的船结构、水面漂流的货箱木桶和成捆的缆绳证明这里存在过繁荣的日子。
靠河边的房屋建筑首当其冲,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连风暴教会的教堂也没能幸免于难。
暗沉浑浊的雨水顺着街面流淌,一层泥沙和碎石被水流铺开,仿佛上古野蛮的天灾试图抹消文明存在的痕迹。
两侧的民居一言不发,只有雨水在肆意地跳动、只有雷光在重若千钧的厚云中游弋,一股几乎唤醒人心底最原始最疯狂的不安和压抑在空气中蕴酿、扩散。
李维的马靴踩在浊流中,汩汩雨水立即绕道而行。一些好奇的目光正通过窗户打量着他,有孩童看见他紧闭的眼睛,懵懂地问道:“母亲,外面的先生是在梦游吗?”
“别瞎说!”
这点动静躲不开李维的耳朵,他顿了下,旋即快步前行朝码头方向离去。
反开拓战打响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离开黛西港,其中大多是担心路上会被魔物袭击,小部分则觉得风雨马上就会过去。
当李维来到码头时,波涛拍岸的响声此起彼伏,这条温驯的运河也变得不安狂躁,在两军对峙的河床上扭动着腰肢。
远处沿着河道巡逻的士兵看见他,当即喝道:“站住!”
几名士兵对视一眼,有人执矛、有人持剑举盾,小心谨慎地靠近他。
“报上你的姓名。”
“不,我是从切奥洛夫法学院来的,我的老师门特·韦尔斯利接替了我的工作,并命我即刻支持黛西港。”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领头的士兵对众人点点头,说道:“亚当斯先生,请随我们去西边,会有切奥洛夫法学院的人员确认你的身份。”
李维面露古怪:“……这是防止拟态树妖混进队伍中?”
“没错,你能理解吧?”
李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当然先生,徜若队伍里混进奸细对我们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领头士兵道:“你能理解就行。而且我们还得保证能控制住你,在确认你不是魔物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忍受我们微末的冒犯。”
“这不是问题。”李维轻轻扭了下盲杖头:“那么,请带路吧。”
领头士兵转过身,可就在所有人悄悄放松下来的刹那,李维壑然拔出杖剑,立腰发力!
一抹亮白在士兵的包围圈中闪过,随后传来的是刃口砍开血肉的细响!
噌!
所有士兵的脸上几乎同时出现惊色,紧接着迅速收敛,本能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举盾、立矛、握剑,盯着被包围住的李维。
李维甩走沾在剑锋上的墨绿色液体,轻描淡写地收剑入鞘,对周遭的戒备和敌意浑不在意。
“你……”
“他杀了雷克!”
“该死的拟态树妖!”
几声低呼在雨幕里荡开,领头士兵脸色难看地拔出剑,身上的术纹一点点亮起,虎视眈眈地盯着李维的一举一动。
只要对方露出破绽,他立刻就会下令一拥而上击杀这头魔物。
李维再次拧紧盲杖头,轻笑道:“伙计们,放轻松。就如我所说,队伍里如果混进魔物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搞不好会威胁到战争的走向。”
他的盲杖打在那颗落地的头颅上。
在浑浊的泥水中,黯淡的光线不足以让人辨识到那颗头颅的模样,但想必他的表情会无比茫然。
“啊!!”见到李维这么作践同伴的尸体,有人顿时红了眼,连盾都不举了就要持剑扑向他。
可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雷光撕开层叠的乌云,将惨白的光线投到残垣断壁上、投到每个士兵的铁盔铁甲上、投到地上的头颅上。
所有人刚被李维的盲杖吸引了注意,此时都看见了地上头颅的模样——那是一个树皮材质的木头颅,表皮木质化,脖子断口里柔软的肉质正往外喷溅着墨绿色的汁液。
所有士兵看到这一幕无不头皮发麻,因为被砍下头颅的是一只拟态树妖。亚当斯的青年,受刑者则是他们的同伴……
少数人从呆滞中迅速回过神来,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还是领头士兵最先醒悟,他当即踏出一步,奋力冲上前抓住那位差点要把李维砍了的士兵,朝旁边的泥泞滚了下去。
“啊!是谁!放开我!”士兵还在哀嚎,领头的立刻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人砸懵、砸闭嘴了。
“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