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静夜(1 / 2)

实验楼的火簇越烧越旺,几点跳动的火星从上方滚落,还未触地就被热风吹作灰烬消散。

灰烬飘入鼻腔,门特轻轻咳嗽了几下。

深红的血液从口腔中流了出来,淌过胡须滴在地面,又迅速干涸。

烤焦的手臂疼得象被扒了皮,他能感受到体内不堪重负的器官正在颤动。若不是李斯特刚才喂的魔药阻止了伤势进一步恶化,门特估计自己这会已经倒地不起了。

他脑中疯狂构建用于治疔的魔法阵图,可一位正式法师的魔法对致命重创而言只是收效甚微。

旁边的李斯特虽是大师,但他毕生的修为全在净化之炎上,治疔的魔法阵图都忘得差不多了,哪还能派上用场。

用他的话来说,指望自己施法治疔还不如多备几支魔药。

门特听见李维的呼唤,低垂的头颅艰难抬起,疲惫充血的眼球只看见一双快步走近的皮靴。

李斯特急不可耐上前一步,低着嗓音道:

“这个世界简直疯了!李维,你和你老师究竟干了什么?!”

门特吃力地侧过脸,火光下根本分不清他身上是被烧黑了,或是被建筑投下的阴影。

他气息奄奄地打断了李斯特:“老伙计,实验室里没有留下重要手稿和危险材料……这儿就拜托你了。”

回过头,门特又看见自家学生在旁边正要搀扶自己,刚压下的火气又被激得上来了。

李维怔了一下收回手,转而将飞空术施加到门特身上。

门特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艾拉女士来了吗……我好象看见我那掉进河里的祖爷爷在向我招手?”

“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李维撑着盲杖:“已经有人去找艾拉女士,但我觉得实验楼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已经先一步前来了。”

“希望她不会对着我的伤势摇头。”门特绷紧的肩膀顿时塌下去:“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明明没有激活反应……可它不仅爆炸了,还象头见了鬼的疯牛似的摧毁了仪器和实验室!”

他顿了一会,语气一下变得难以克制:“哼,湮灭反应真该改写了!所有实验文献都认为它是个无害、温和的‘物质中和反应’,但我的学生已经两次验证它其实也有狂暴得难以对付的一面!”

李维沉默了半晌,杖尖轻轻点着地面的石砖:“老师,我们不能让人知晓这是研究湮灭反应的动静。”

“什么?”门特抬起干巴的眼皮,他凝视着李维为难的表情,烦躁地吐了口气:“……好吧,反正研究这要命的湮灭反应本就是你的主意。我就不管你在想什么了,自己看着办。”

李维紧锁的眉头总算松开了:“谢谢您,老师。”

一听这话,门特感觉太阳穴愈发涨了,浑身浮起鸡皮疙瘩,似乎连烧坏的皮肤都活了过来。

“老天!谁教你这么肉麻的!”

门特剧烈地咳嗽几声,连黏在呼吸道的血沫都咳了出来:

“你大可不必现在向我表明你良心尚存,等到你准备发表论文的时候别把我的牺牲贪墨了,我就该感谢上帝了!”

发现恩师的状态有所好转,李维咧嘴一笑:“老师,真不是我想隐瞒您,实在是它事关重大。”

火光渐熄,门特眼中的李维逐渐被阴影笼罩:

先是半边身体,紧接着整张脸都融入模糊的黑暗中。

他缓缓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的皮肤此时正汩汩地淌出血来。

门特的声音变得沙哑:“李维,我记得你刚来到学院时,我并没有让你直接投入到魔法的课业中。”

李维愣了一下,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门特继续道:“我让你读的第一本典籍是繁荣教会的《沃野的诗》吧?你还记得在他们的记载中,如今的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李维思索了片刻:“柴德托斯基的创世纪……倒塌的高塔造就了千里沃土?”

门特似乎在用聊天提起精神,他漫无边际地说道:

“最初的最初,世界只是一座无穷无尽的高塔,层间众生只可向上、不可下降。最高等的魔物盘踞顶层,彼此厮杀互食,只有失去生命的遗骸能够坠入下层,化作低级魔物的养料,循环往复,无止无休……越往下,生物便越羸弱,直到最后只剩下残屑,最底层唯有虫豸和植物苟存。”

“魔力驱动着这暗无天日的轮回,直到一颗饱含生机的树种从世界的底端破土而出。它的藤蔓顺着高塔的缝隙向上层无声蔓延,避开上层魔物的吞食,最终触及了高塔的穹顶。”

“它自高塔穹顶向下生长,伴随着一念疑惑,柴德托斯基诞生了——于是它变成了他。”

“柴德托斯基对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