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维克坦斯汀郡的荒原上,一簇篝火悄然燃起。
按理说,哪怕是专职狩猎的法师小队也不会在野外这么干。因为这对于魔物无异于挑衅,它们会毫不尤豫攻击胆敢入侵领地的家伙。
当然,如果你能把有意见的魔物全闭上嘴,就另当别论了。
此时荒原里的篝火就是这么个情况,公主亲卫们出手利落,转瞬间肃清了周围有异议的魔物,为尊贵的殿下留出一块毫无归属权争议的土地。
夜空中弦月弯弯,清冷的群星撒下姣洁的微光,荒原间只馀安宁的虫鸣,半人高的荒草轻轻摇晃,将休整的一行人尽数遮掩在阴影之中。
米莉安失神凝望着风中摇曳的篝火,未曾梳理的栗色发丝凌乱翘起,那张本该洁净精致的小脸此时也被几道尘土抹得灰扑扑的,活象只刚在壁炉灰里滚了一遍的野猫。
瓦尔里昔心疼地给她披上一件毯子,低声细语道:“殿下,不会有事的,有我们在,那些行刺的叛逆掀不起风浪。”
米莉安的目光微微一动,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她抬眼望向身旁满是关切的护卫。
瓦尔里昔的铠甲上、脸上、甚至头发上都沾满结块的血,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腥味自她身上弥漫出来。
但她的眼眸却异常平静——这个闹腾的女孩唯有经过厮杀,才会陷入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静。
米莉安知道这是王室在训练贴身护卫时用了残忍的手段,才让他们在战斗与平日间令人费解地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性格。
她看向对方损坏的护臂——内里已经血肉模糊了,皮肉血痂和布料长在一起,将体表的术纹破坏了。
瓦尔里昔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咧嘴笑道:“格林先生为我铭刻的大师级魔法在骨骼上,其馀都是不紧要的小魔法,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米莉安看着她的小脸,搂着她冰冷的铠甲将瓦尔里昔拉到怀里。
“殿下……”
“我是在心疼你啊,我的姑娘。”米莉安的脸贴在对方肮脏的头盔上,轻声道:“肯定很疼吧?真抱歉,这种时候应该是我来安慰你们才对……可我心绪纷乱,想了太多事。”
瓦尔里昔赶忙劝慰道:“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您千万不要因此烦心……睡一觉吧,您一觉醒来我保证什么事情都消失了。”
“无关紧要的家伙……”米莉安重复着这个短语,感觉胸中积蓄着一口闷气:“父亲终于下定决心,要对我动手了。”
这话里的不祥和敏感让瓦尔里昔心惊胆战,她猛地抬起头:“殿下,这只是教会那些被利益蒙蔽的家伙擅自妄为,您可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的……瓦尔里昔。”米莉安抱得更紧了,两行委屈的泪水在压抑的呜咽声中静静流淌。
“这句话我只与你一人说。你老实告诉我……若没有我那位强势高傲的父亲授意,教会怎敢如此放肆?”
瓦尔里昔的手僵住了。她虽是护卫,可从小和公主一起长大,眼界足够她想清楚很多事情。
不同于周遭一众小国,居盾自开国以来,便始终有传奇强者坐镇庇佑。得益于这一独特根基,王国的王权从未屈居神权之下。
居盾的大主教并非传奇强者,教皇更不会直接插手尘世诸国事务,因此皇帝陛下在国政决策上始终握有主动权。
米莉安自顾自低语:“他终究还是让教会动手了……就连那支打着护卫旗号派来的队伍,本意也是要将我抓回王都。”
瓦尔里昔沉默地听着她倾诉。
“父亲……他从前本是那般爽朗、豁达、自信,可自从数次病倒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耽于享乐,早已忘了制衡教会,甚至还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接入了宫廷……”
米莉安收敛了脸上失态的神情,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平静道:“瓦尔里昔,我不能回去。我的父亲并无过错,错的是那些围在他身边、谄媚弄权的奸邪之徒。”
“他们蒙蔽君王,意图谋害王储,这是要上绞刑架的罪行——在解决他们之前,我绝不能送上我的性命,还让父亲背负骂名。”
“您……”
瓦尔里昔话未说完,一道重重的脚步声就从远处的草地上响起。
她壑然抬头,就见菲尔绍怒气冲冲地逼近:“瓦尔里昔,说句不好听的,你以为咱们的度假吗?谁让你生火的!”
这位老法师同样穿着一身铠甲,眉眼间的戾气尚未散去。
瓦尔里昔猛地站起身:“老师,您叮嘱不可动用魔法,可若是殿下因为夜风受寒又该如何是好?”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决不能生火!那些疯狗一看见火光立刻就会一扑而上!”
“这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