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日之内,欧内斯特连颁数条新规:
其一,为肃清贪弊、杜绝藏污纳垢,所有教授的实验耗材须于当日完成统计记录,帐实差额不得超一金币,不得迟滞漏报。所有耗材、经费支取每日仅设一个时段集中受理,须附映射获批文档与用途说明,材料不符一律驳回。
其二,凡动用王国经费的实验,无论金额大小均须提交完整方案报审,经督察官确认契合王国利益后方可开展。审查不设时限,材料有遐疵一律驳回。
其三,实验负责人为项目安全与合规性的唯一责任人,督察官的审查不转移其任何责任。实验突发应急动用的物件须于一日内补审,逾期或审批未通过按违规挪用王国资产论处。
……
一众教授翘首以盼的查帐背锅情节并没有出现,这位新上任的督察官甚至都没有碰过往的旧帐本一下。
就象李维等人打算用流程让欧内斯特疲于奔命一样,他也打算用流程反过来对付这群教授。
直到这三条新规被粘贴公告栏,李维和门特才知道为什么昼夜教会敢把一个脾气又爆、弱点又明显的愣头青塞进这个凶险的位置。
因为比起教会那些终日祷告、研读圣典、精进神术的传统教士,欧内斯特或许已是他们视野范围内,最懂得法学院的门道、头脑也足够好用的人选了。
他并没有急于行使国王陛下恩赐的权柄,跳入流程的泥潭和帐本陷阱中,而是一上来就准备和众人比耐心。
我不急着查帐,可教授们难道能忍受筹备许久的实验无法立项、申请的经费迟迟落不了地吗?
李维稍微用鼻子想想就知道这不可能。
一旦督察官阁下没有踩入自己在教授们面前划下的陷阱,那么他们暂且被压下的怒火就会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凶猛!
到那时,因为对督察官、对教会与王权的不满,切奥洛夫法学院必然会掀起一场针对教会与国王势力渗透的激烈反抗——而夹在学院与教会、王权之间的院长,不出意外会成为承受最大冲击的对象。
徜若卡尔二世不肯让步,那么迎接法学院的无非两种结局:
一是教授的激烈反抗招致王国的镇压,作为法师协会触须的法学院不得不退出居盾。
二则是教授群体被彻底洗牌,效忠派和懦弱者得以苟活,法学院自此形同虚设,从‘走协派’变成‘走皇派’。
李维对这座学院本就没多少感情。他之所以坐上这个位置,一来恩师垂暮多病,二来则是需要学院资源进行实验、找出弄死龙女夏提丝的办法。
他自认不是什么完人,徜若局面真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那么卷铺盖跑路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可老师呢?
出了如此变故,门特必然要面对协会高层的追责,就算祖师级的人物切奥洛夫马上从未开拓地赶回来,也没法替他开脱。
毕竟大家都是几百岁的成年人了,你出点事就叫家长,脸还要不要了?
显而易见,门特肯定是要的。
不过,李维也不是束手无策,他严肃地考虑过强迫老师一起跑路的方案。到时联合祖师一齐施压将大事化小,在有预谋的情况下,他就不信干不过那群老狐狸。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门特院长就算被追责最多也不过掉块肉,损失点他爱惜不已的羽毛,李维副教授并不着急。
在外边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他正把尚热的茶杯放回碟子上,若有所思地阅读着一卷密信。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李维教授李维教授,你一个出身约克的泥腿子、搞点腐败都局限于学院之内的货色,谁犯得着给你写密信?
是你那安分的老父亲家里的几个窝棚指名要你继承,还是亨利那小胖子集结了一帮十根手指都掰扯不清的小鬼头要跟你争夺家产?
那李维教授就要把皮靴子怼你脸上,趾高气扬地告诉你——都不是,而是跟他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的公主殿下突然告诉他,其实他有一笔堪比王国的资产可以继承。
不过这个爵位目前正处于一种尴尬的状态——它比空头支票还要可恶,二者同样有兑换的可能,但可恶就可恶在这笔资产还等着自己为之奋斗。
李维砸吧着嘴,顺势往后一靠,拿起藏在衣兜里的烟斗默默抽了起来。
米莉安在信里承诺,一旦她成功继位,那么无论多么无礼的要求,只要她能够做到就一定会许给李维。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是需要李维保护她突破众教会的围剿,从恩泽市离开南方,往北绕一圈去往伍德伯爵的领地。
在信中,米莉安坦诚她和她的亲卫遇到了埋伏,尽管刺客并不构成威胁,可她的亲卫却很快探查到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