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眼睛血红,“爹,您真要逼死我?”
“是你在逼我们!”何明显厉喝,“何天佑,你看看这个家,被你弄成什么样了?老大老二老三都不认你了,你媳妇带着孩子恨你,村里人都笑话我们!你还想怎样?”
何天佑被骂得愣住了。他看看破败的堂屋,看看哭成泪人的母亲,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可他不想死。
他怕死,怕坐牢,怕被人嘲笑。
“爹,最后一次。”他声音软了下来,“给我钱,我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您就当……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何明显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张翠花哭着扑到柜子边,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皱巴巴的钞票,总共三十七块六毛——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准备给两个孙子交学费的。
“天佑,给……”她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拿着,快跑……”
何明显看见,气得差点背过气:“你……你这个糊涂娘们!”
“天佑是我最爱的儿子!”张翠花尖叫,“我不能看着他死!”
何天佑接过钱,数了数,不满意:“就这么点?不够!”
“家里就这些了……”张翠花哭道,“你爹为了给你还债,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何天佑不信。他推开母亲,又去翻。这次他盯上了何明显的床——那张老榆木床,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床板很厚,说不定藏着东西。
他掀开被褥,用撬锁的铁丝去捅床板的缝隙。
“住手!”何明显举起拐杖,“那是你爷爷留下的!”
何天佑不理他,继续捅。了,他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床板被掀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几件旧衣服,几本破书,还有一个小铁盒。
何天佑眼睛一亮,抓起铁盒就要打开。
“那是你娘的嫁妆!”何明显扑过去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何明显老了,又病着,根本不是何天佑的对手。何天佑一把推开父亲,何明显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老头子!”张翠花尖叫。
西屋里,刘玉兰听见动静,心里一紧。她早就醒了,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听见何天佑要钱,听见何明显摔倒,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轻轻推醒两个儿子:“旭平,阳平,醒醒。”
何旭平揉着眼睛:“娘,怎么了?”
“别出声,跟娘走。”刘玉兰压低声音。
她拉着两个孩子下炕,悄悄走到门边。推了推门,没推开——门从外面锁上了!
刘玉兰心里一沉。谁锁的门?何青萍?那个死丫头!
她趴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堂屋里,何天佑打开了铁盒,里面是几件银首饰——一对耳环,一个镯子,还有一枚戒指。张翠花的嫁妆,藏了一辈子,没舍得戴。
“找到了!”何天佑眼睛放光,“能卖不少钱!”
“还给我!”张翠花扑上去抢,“那是我的嫁妆!死也不能卖!”
何天佑一脚踹开母亲,把首饰揣进怀里。他又去翻别的地方,像条疯狗。
刘玉兰看得心惊肉跳。她回头看看两个吓傻的儿子,咬咬牙,从门后摸出一把斧头——那是何明显劈柴用的。
“旭平,阳平,退后。”
她举起斧头,对准窗户的木板,用力劈下。
“哐!”
堂屋里,何天佑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谁?”
刘玉兰不管不顾,继续劈窗。木板断裂,窗户破了个大洞。她先把两个孩子推出去,自己也想钻。
可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对,不是炊烟,是……烧柴的味道?
她抬头,看见灶房方向有火光。
着火了!
刘玉兰心里一慌,钻窗户时被木板划破了胳膊,但她顾不上疼,跳出去就喊:“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堂屋里,何天佑也闻到了烟味。他冲到门口,想开门,却发现门推不开——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谁锁的门?”他大吼。
张翠花扶着何明显站起来,也闻到了烟味:“怎么有烟?”
烟越来越浓,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开门!开门啊!”何天佑拼命踹门,可门板很厚,纹丝不动。
灶房里,火已经烧起来了。
何青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点燃的柴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火苗舔舐着柴堆,舔舐着墙壁,舔舐着这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家。
风从破窗户刮进来,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灶房的屋顶很快烧着了,火舌窜上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青萍!青萍你在哪?”张翠花在堂屋里喊。
何青萍没应。她转身走出灶房,绕到后院,翻墙出去了。
站在院墙外,她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老宅像个巨大的火把,在夜色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