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
她笑了。
终于,这个困了她九年的牢笼,要烧成灰烬了。
堂屋里,烟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
何天佑还在踹门,可门板已经烫手了。张翠花扶着何明显,两人咳得直不起腰。
“窗……窗户……”何明显指着窗户。
何天佑这才想起窗户。他冲到窗边,想从窗户爬出去。可窗户上有木栅栏,一时拆不掉。
“斧头……斧头……”何明显喊。
对,斧头!刘玉兰劈窗用的斧头还在外面!
何天佑从窗户破洞探出头,看见斧头就扔在窗台下。他想伸手去够,可够不着。
“娘!帮我!”
张翠花冲过来,抱住儿子的腿。何天佑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终于够到了斧头。
他缩回来,抡起斧头就劈木栅栏。
木栅栏断了。
“爹!娘!快出去!”他先把张翠花推出去,又去扶何明显。
何明显年纪大了,又撞伤了腰,爬不动。何天佑一咬牙,抱起父亲,从窗户塞了出去。
张翠花在外面接住,两人摔成一团。
何天佑自己也爬了出来。他落地时,腿一软,摔在地上。
火已经烧到了堂屋。屋顶的椽子一根接一根掉下来,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快走!”何天佑爬起来,拉着父母往后院跑。
可后院的门也锁了。
“青萍……青萍锁的……”张翠花哭着说。
何天佑抬头看院墙。墙不高,可何明显爬不上去。
“爹,我背你!”
他蹲下身,让何明显趴在他背上。可他自己腿脚不便,背着人更走不稳。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院子都笼罩在火光和浓烟里。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回头看着燃烧的老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恨吗?恨。可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疼吗?疼。可那也是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
村民们陆续赶来,提着水桶,端着盆子。可火太大了,根本救不了。
“何家老宅烧了!”
“里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好像跑出来几个……”
何天佑还在努力爬墙。他咬着牙,指甲抠进墙缝里,一点一点往上蹭。
终于,他爬上了墙头。可就在他要把父亲拉上来时,一根烧断的房梁掉下来,正砸在他背上。
“啊——”何天佑惨叫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
何明显也跟着摔下来,头磕在地上,没了声息。
张翠花扑过去:“老头子!天佑!”
何天佑趴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动不了。
火舌已经舔到了他身边。
“天佑!快起来!”张翠花想拉他,可拉不动。
“娘……跑……”何天佑推她,“快跑……”
张翠花哭喊着,被赶来的村民强行拖走了。
火海里,何天佑看着燃烧的家,看着昏迷的父亲,忽然笑了。
也好。
死在这儿,总比死在牢里强。
他闭上眼睛,任由火焰吞噬。
天亮时,火终于灭了。
何家老宅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孤零零地立着。
何明显被送进了医院,头骨骨折,昏迷不醒。张翠花哭晕过去好几次,醒来就念叨:“天佑……我的天佑……”
废墟里,挖出了何天佑烧焦的尸体。已经认不出人形了,只能从身型和那根断过的腿骨判断是他。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废墟前,呆呆地看着。
家没了。
那个困了她十几年,恨了十几年,也住了十几年的家,没了。
何青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成功了。
这个家,终于毁了。
而她,自由了。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焦黑的废墟上,照在哭泣的人群上,照在这个破碎的村庄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