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的女婴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发出一阵细微的、像小猫叫似的哭声。那哭声微弱至极,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叶春燕的耳膜。
叶春燕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声音的来源。当她看到那个被随意放在角落旧竹筐里、瘦小得可怜、浑身青紫还未褪去的婴儿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春燕……”叶母看着女儿眼中的疯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想按住她,“你……你冷静点,那是你的孩子,是个闺女,母女平安就好,闺女也挺好的……”
“闺女?!”叶春燕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布满了血丝,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占据了她的全部表情。
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然挣扎着从炕上爬了起来,枯瘦的手如同鹰爪般伸向那个啼哭的女婴,面目扭曲地嘶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仙姑说了是儿子!是儿子!!这不是我的孩子!这是个妖怪!是个来克我的讨债鬼!我摔死她!我要摔死她!!”
“春燕!你疯了!住手!!”叶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状若疯魔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你的亲闺女啊!你怎么能做傻事!快松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叶春燕疯狂地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指甲在母亲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她换走了!都是她!都是因为她,我才生不出儿子!我要杀了她!”她的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显然已经陷入了偏执的疯魔状态。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自己寄予了全部希望,吃了无数苦涩的生子药,忍受了旁人的指指点点,笃信仙姑断言会带来的“男丁”,竟然又是一个“赔钱货”!这巨大的落差,加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压力、委屈和不甘,彻底摧毁了她本就脆弱的理智。
就在母女俩撕扯哭喊、乱作一团之际,里屋喝得醉醺醺的何天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脑袋昏沉,眼神迷离。看到炕上疯癫挣扎的叶春燕,还有一旁哭喊不止的岳母,再听到那个女婴烦人的哭声,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失望、憋屈和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他怒吼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小板凳,“哐当”一声,凳子腿断了两根,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叶春燕,口齿不清却无比恶毒地骂道:“叶春燕!你这个没用的丧门星!连着生了六个赔钱货!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跟你过不下去了!离婚!必须离婚!老子不要你了!也不要这些讨债鬼!”
“离婚”两个字,像最后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叶春燕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猛地停止了挣扎,身体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嘴酒气的男人,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几秒钟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穿透了屋顶,在寒冷的空气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尖叫过后,她整个人瘫软在炕上,目光彻底涣散,嘴里只会机械地、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儿子……我的儿子……仙姑说了是儿子的……”
叶母抱着彻底崩溃的女儿,看着眼前狼藉不堪的屋子,看着那个冷漠暴戾、一心只想离婚的女婿,再看看角落里那个无人问津、哭声微弱的婴儿,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心疼、无奈和绝望。
这场闹剧发生的时候,张翠花和刘玉兰婆媳俩,正“适时”地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半斤红糖,慢悠悠地前来“探望”。她们早就听说叶春燕醒了,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刚走到何天良家的门口,屋里传来的哭闹声、叶春燕疯癫的嘶吼声、何天良的怒骂声,还有那句清晰的“离婚”宣言,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张翠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离了好!离了叶春燕这个丧门星、不下蛋的鸡,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天良把工资都交给自己保管。到时候,再想法子让天良过继小儿子何天佑的儿子,老何家的香火也算续上了,天良的工资不就都落到自己和小儿子口袋里了?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刘玉兰站在一旁,心里打的也是类似的算盘。她觉得三房这堆烂摊子散了也好,叶春燕生了六个丫头,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何天良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一家子只会拖累大家。离了婚,天良一个人过,说不定还能清净些,她们家也少了个需要时不时接济的累赘。
婆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才慢悠悠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张翠花把手里的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