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还好,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傍身自然对裴小猛兄妹俩开始不好了,但裴老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钢铁厂分新房时,裴家搬走了,两家来往就少了。
何天培只知道裴家过得不太好,但没想到,能不好到这个地步。
“爸,”何寿平走过来,蹲在父亲身边,“小猛想找个正经工作,棉纺厂那边……”
“我知道。”何天培打断他,“可棉纺厂招的是女工,他一个大小伙子……”
“那怎么办?”何寿平急了,“小猛总不能一直打零工吧?他还得养妹妹呢。”
何天培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抽了口烟。
晚饭做好了。白面猪肉饺子,个个饱满。水双凤给裴小满满满盛了一碗:“小满,多吃点,不够还有。”
裴小满看着碗里热腾腾的饺子,眼睛红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肉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小姑娘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慢点吃,别噎着。”水双凤给她擦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何建军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个瘦瘦的小姐姐。他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一个过去:“姐姐,给你吃。”
裴小满抬起头,看着何建军圆嘟嘟的脸,忽然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但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何喜平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她想起自己刚进罐头厂时,也是这么瘦,这么无助。可现在,她有了正式工作,有了盼头。
也许,她也能帮帮裴小满?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裴小猛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寿平!听说你带小满……”
话没说完,他看见妹妹正坐在桌前吃饺子,吃得满脸幸福。他愣住了。
“小猛来了?”水双凤站起身,“还没吃饭吧?快坐下,婶子给你盛。”
裴小猛站在门口,看着满桌的饺子,看着妹妹满足的脸,看着何家人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
“婶子……叔……”他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快坐下。”何天培招手,“正好,叔有事跟你说。”
裴小猛洗了手坐下,水双凤给他盛了一大碗饺子。他拿起筷子,却没动,等着何天培说话。
“小猛,”何天培开口,“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裴小猛低下头:“不知道……可能还得几天。”
“他不管你们了?”
裴小猛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何天培叹了口气:“棉纺厂那边,我问了。临时工确实是招女工,不过……你要是愿意,罐头厂那边倒是有个缺。”
裴小猛眼睛一亮:“真的?”
“临时工,一天八毛,管一顿午饭。”何天培说,“就是累,得卸货。”
“我愿意!”裴小猛立刻说,“叔,我不怕累!”
“那行,下周一我带你过去。”何天培点头,“不过小猛,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既然要干,就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裴小猛知道何天培指的是黑市的事,脸一红:“叔,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那就好。”何天培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将来转正了,就能养活你妹妹了。”
裴小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
晚饭后,水双凤让裴小满留下洗澡。何喜平烧了热水,在厨房里用大木盆给小姑娘洗。脱衣服时,何喜平又看见了那些伤痕——背上,腿上,都有。
“小满,这谁打的?”何喜平声音发颤。
裴小满低着头,小声说:“阿姨……她说我不听话……”
何喜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仔细给小姑娘擦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洗完后,何喜平找出自己的一件旧衣服给裴小满换上。衣服还是大了些,但干净柔软。裴小满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喜欢吗?”何喜平问。
“喜欢。”裴小满点头,“喜平姐,谢谢你。”
何喜平摸摸她的头:“以后缺什么,跟姐姐说。”
夜深了,裴小猛带着妹妹回家。何寿平送他们到巷口。
“寿平,”裴小猛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何寿平说,“小猛,以后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裴小猛点头,牵着妹妹的手走进夜色里。
何寿平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水双凤和何天培还没睡。夫妻俩坐在堂屋里,脸色都不好看。
“爸,妈,”何寿平坐下,“小满身上的伤……”
“看见了。”何天培声音低沉,“明天我去找裴老汉。”
“他能管吗?”水双凤不抱希望,“要是能管,也不会把孩子打成这样了。”
何天培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在灯下缭绕,像化不开的愁。
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