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天,通县棉纺厂细纱车间的机器声,对何喜平来说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律动。她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指熟练地穿梭在线头间,眼神专注而明亮。
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车间,在飞旋的纱锭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何喜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这是棉纺厂发的,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齐。她把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盘在脑后,用网兜仔细罩住,这是车间里的规定。
“喜平,接得不错啊。”旁边的赵大姐探头看了一眼,“这才几天,速度都快赶上我了。”
何喜平脸一红:“大姐别笑话我,我还差得远呢。”
“可不是笑话。”赵大姐认真地说,“你这孩子手巧,学东西快。昨天王技术员还跟我夸你呢,说你接线头的手法标准,断头率低。”
听到这话,何喜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来棉纺厂快三个月了,她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现在逐渐找到节奏,这个过程中,赵大姐帮了她很多。
早班休息的铃声响起,女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走向休息室。何喜平和赵大姐一起洗了手,从挎包里拿出饭盒——今天是周二,食堂有红烧肉,她特意多打了一份。
“喜平,你这也太省了。”赵大姐看着何喜平的饭盒,里面除了红烧肉,就只有半个窝头和一点咸菜,“正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我吃得够多了。”何喜平笑着说。其实她是想把肉留一些,晚上带回去给建军吃。大嫂王秀英最近怀了二胎,胃口不好,建军那孩子正是贪长的时候。
休息室里,女工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聊天。何喜平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小口吃着饭,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大家的谈话。
“听说厂里要引进一批新机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说,“是从上海来的,自动化的。”
“真的假的?那咱们不会失业吧?”
“哪能呢,机器也得有人操作。不过听说操作新机器得考试,考过了能涨工资。”
何喜平心里一动。新机器,考试,涨工资……这些词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如果她能学会操作新机器,是不是就能多挣点钱?是不是就能像技术员那样,受人尊敬?
“喜平,”赵大姐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何喜平回过神来,“大姐,您说咱们厂真要来新机器吗?”
“八成是真的。”赵大姐压低声音,“我男人在厂办,听他说文件都下来了。不过具体什么时候来,还不清楚。”
何喜平点点头,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新机器来了,她一定要学会操作。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何喜平一边接线头,一边想着心事。她想起虹平给她的那个笔记本,上面记了很多纺织知识。晚上回去得好好看看,多学点东西总没错。
快下班时,车间主任走过来:“何喜平,王技术员让你下班后去一趟技术科。”
何喜平心里咯噔一下:“主任,什么事啊?”
“好事。”车间主任难得地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下班铃响后,何喜平换了衣服,忐忑地走向技术科。技术科在办公楼二层,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敲门进去,王技术员正在看图纸。看见她进来,抬起头:“何喜平?坐。”
王技术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干练利落。她是棉纺厂少有的女技术员,听说还是中专毕业的。
“王技术员,您找我?”何喜平小心地问。
“嗯。”王技术员放下图纸,打量了她一番,“来厂里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何喜平老实回答,“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刚开始接线头有点慢,现在好多了。”
王技术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看过你的档案,初中毕业,成绩不错。这是厂里新机器的一些基础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
何喜平愣住了:“给……给我看?”
“对。”王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厂里要引进一批新设备,需要培养一批年轻的操作工。我看你手巧,学东西快,想推荐你参加培训。不过能不能选上,还得看你自己。”
何喜平接过笔记本,手有些抖。笔记本不厚,封面上印着“纺织机械基础知识”几个字。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王技术员……我……我能行吗?”何喜平的声音有些发颤。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王技术员看着她,“培训三个月,每周两个晚上,在厂里上课。白天还要正常上班,会很累。你想好了,如果愿意,下周一开始。”
何喜平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坚定,眼睛里闪着光。这是机会,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再累也要抓住。
王技术员笑了:“那好,下周一晚上六点半,来技术科教室。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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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王技术员!”何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