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西下。棉纺厂的红砖厂房在晚霞中泛着温暖的光。何喜平抱着那个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向厂门。
今天,她的人生又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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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罐头厂仓库门口,裴小猛正和几个临时工一起卸货。一箱箱罐头从卡车上搬下来,再搬进仓库,码放整齐。工作很累,汗水湿透了他的工装,但裴小猛干得很卖力。
这是他在罐头厂的第三天。何天培说话算话,周一就带他来了,跟仓库主任打了招呼。临时工,一天八毛,管一顿午饭。
“小猛,歇会儿。”一个老工人递给他一碗水,“年轻人力气大,但也得悠着点。”
裴小猛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抹了把汗:“叔,我不累。”
“不累是假的。”老工人笑了,“不过你这孩子实在,干活不偷懒。好好干,说不定能转正呢。”
转正。这两个字让裴小猛心里热乎乎的。转正了就有正式工资,有福利,就能真正养活妹妹了。
“叔,转正难吗?”他问。
“难也不难。”老工人点起一支烟,“得看机遇。厂里每年都有转正名额,但狼多肉少。你得表现好,还得有人。”
裴小猛点点头。何叔帮了他,他不能给何叔丢脸。得好好干,比别人都干得好。
卸完一车货,午饭时间到了。工人们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今天的午饭是白菜炖粉条,两个窝头。裴小猛打了满满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口吃起来。
“小猛!”何寿平端着饭盒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裴小猛咧嘴笑了,“寿平,谢谢你爸。这工作好,中午管饭,还能吃饱。”
何寿平看着裴小猛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裴家的情况,知道裴小猛这是饿怕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何寿平把自己饭盒里的一个窝头夹给他,“给你。”
“不用不用,”裴小猛赶紧推辞,“我够了。”
“让你吃你就吃。”何寿平把窝头塞进他手里,“下午还要干活呢,不吃饱哪有力气。”
裴小猛眼圈红了。他低下头,小口咬着窝头,怕眼泪掉下来。
“小满怎么样了?”何寿平问。
“好多了。”裴小猛声音有些哽咽,“何婶常让她去吃饭,还给她做了件新衣服。喜平姐也常教她认字。”
“那就好。”何寿平松了口气,“你爸呢?回来了吗?”
“回来了。”裴小猛的表情暗淡下来,“带着后妈和那两个孩子,从姥姥家回来了。后妈看见我有了工作,态度好了点,但……对小满还是那样。”
何寿平皱起眉头。裴老汉糊涂啊,亲生的孩子不疼,疼后带来的。
“小猛,有什么困难就说。”何寿平认真地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亲兄弟一样。别自己硬扛。”
裴小猛点点头,没说话。有些苦,说了也没用,只能自己咽下去。
吃完饭,工人们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裴小猛靠在墙根下,看着罐头厂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女工们穿着白色的工装,说笑着走过;技术员夹着图纸,行色匆匆;领导们骑着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
这是一个有秩序的世界,一个他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的世界。现在,他终于走进来了。
虽然只是临时工,虽然干的是最累的活,但至少,他有了立足之地。
裴小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就是之前记黑市信息那个。现在,他在上面记的是罐头厂的规矩、注意事项,还有工友们教他的技巧。
他要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往上爬。
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
下午的工作继续。裴小猛干得更卖力了。仓库主任路过时,特意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下班时,裴小猛领到了这三天的工钱——两块四毛。钱不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他靠自己的劳动挣来的第一笔正经钱。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内口袋,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走出罐头厂大门时,夕阳正好。裴小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供销社。他用一块钱买了一斤鸡蛋糕,用五毛钱买了半斤水果糖。
妹妹小满最喜欢吃鸡蛋糕了。至于水果糖,可以分给何家的建军和何婶她们,算是感谢。
拎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裴小猛的脚步是轻快的。虽然前路还很长,虽然困难还有很多,但至少,今天是个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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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肉铺的后院里,何青萍正蹲在井边洗衣服。一大盆脏衣服,有蒋屠户沾满油污的工装,有刘玉兰的旧衣服,还有蒋家两个孩子的。
她的手泡在冷水里,搓得通红。肥皂是劣质的,没什么泡沫,洗起衣服来费劲。
“青萍,洗完了没有?”刘玉兰从屋里探出头,“洗完把院子扫一下,再把晚饭做了。”
“知道了。”何青萍头也不抬。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