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去什么学校!”叶春燕急了,“都烧成这样了,赶紧躺下!”
何来儿也着急,想下床,被陈卫东按住了:“你别动,我来。”
最后是陈卫东用自行车驮着念儿去了厂卫生院。医生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说是中暑加上劳累过度,要输液。
叶春燕守在病床边,看着小女儿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孩子,怎么这么拼……”
念儿在昏睡中喃喃:“妈,我能考上……一定能……”
何来儿在家里等得心焦,盼儿和迎儿陪着她。盼儿小声说:“大姐,二姐最近可努力了,每天学习到半夜。我说让她歇歇,她不肯。”
何来儿心里难受。她知道念儿为什么这么拼——想证明女孩子也能有出息,想给家里争气。
可她更希望妹妹健健康康的。
陈卫东从卫生院回来,说念儿已经退烧了,但医生让住院观察一天。叶春燕在医院陪着。
“来儿,你别担心。”陈卫东安慰妻子,“念儿年轻,恢复得快。”
何来儿点点头,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你要平平安安的,别让妈妈担心。你看小姨,为了学习都累病了……”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一夜,何家三房没人睡得好。何来儿担心妹妹,陈卫东担心妻子,盼儿和迎儿担心姐姐。
直到第二天中午,念儿才出院回家。脸色还是不好,但烧退了。
“妈,大姐,我没事了。”她勉强笑着,“就是有点累。”
“累就好好休息。”叶春燕红着眼圈,“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妈养你一辈子。”
“那不行。”念儿摇头,“我要考上,一定要考上。”
何来儿看着妹妹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念儿——聪明,要强,不服输。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她握住妹妹的手:“念儿,姐相信你能考上。但答应姐,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念儿看着姐姐担忧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嗯,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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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通县县城另一头,朱兴安正面临一个选择。
文化馆后勤部的工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每天要打扫整个馆的卫生,要整理堆满灰尘的旧书库,要搬运重物。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
同事们的眼神也变了。以前她是图书管理员,虽然不算什么高级职务,但至少体面。现在她是保洁员,谁都能支使她。
“朱兴安,三楼厕所堵了,你去通一下。”
“朱兴安,库房里的旧报纸要处理,你捆一下。”
“朱兴安,窗玻璃该擦了。”
她咬着牙干,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晚上回到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以前的日子——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明亮的图书室里,整理书籍,接待读者。那时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体面。
现在呢?满身灰尘,手上都是茧子,谁都能对她呼来喝去。
她想辞职,可辞职了能去哪儿?她三十三岁了,没技术,没特长,除了在文化馆干了九年,什么都不会。
更让她难受的,是见不到女儿。她去李秀梅家看过几次,每次朱芳薇都躲着她。小姑娘的眼神里有害怕,有疏远,就是没有亲近。
最后一次去,李秀梅委婉地说:“兴安,芳薇现在跟我们住习惯了。你要不……先别来了?等孩子大了,懂事了,再说?”
她知道,嫂子是怕她再发疯,再打孩子。
可她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了莫志旭打女儿,后悔动了女儿的生活费,后悔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
一天下班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路过公园时,看见几个孩子在草地上玩。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笑起来有酒窝,很像朱芳薇小时候。
朱兴安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明白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女儿,为了自己,她得振作起来。
可怎么振作呢?她不知道。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朱兴安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孤独的游魂,找不到归处。
但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想要改变的念头。
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但至少,有了念头。
这就是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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