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早晨,水双凤早早起了床。她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六件亲手缝制的小衣服,二十个红皮鸡蛋,两斤红糖,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十块钱。何天培在一旁看着她忙活,笑道:“你这架势,比当年咱家福平出生时还隆重。”
“能一样吗?”水双凤小心地把鸡蛋一个个用稻草隔开,装进竹篮里,“来儿是头胎,又是咱们何家第一个外孙女,可不能马虎。”
何福平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等着,车后座绑着个木架子,专门用来放东西。何寿平也想去,但罐头厂今天不休息,只好作罢。
“妈,您坐稳了。”何福平扶着母亲坐上后座,“路远,您要是累了就说,咱们歇歇。”
“累什么,我心里高兴着呢。”水双凤抱着竹篮,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从通县到市里,骑车要两个多小时。路不太好,颠簸得厉害,但水双凤一点都不觉得苦。她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生福平时的情景——那时候穷,连个鸡蛋都吃不上,婆婆给她煮了一碗红糖水,就算是最好的补品了。
现在日子好了,来儿生孩子,有医院,有医生,还有全家人的关心。这闺女有福气。
到了钢铁厂家属区,远远就看见何天良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大嫂,福平,你们来了!”
“来儿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水双凤急着问。
“都好都好。”何天良脸上笑开了花,“来儿精神好,孩子能吃能睡。走,快进屋。”
屋里,来儿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襁褓。叶春燕在旁边端着一碗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看见水双凤,来儿眼睛亮了:“大伯母!”
“别动别动。”水双凤赶紧走过去,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孩子……真好看,像来儿。”
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小衣服、鸡蛋、红糖,最后拿出那个红包:“来儿,这是大伯母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自己补补身子。”
来儿推辞:“大伯母,您能来我就高兴了,怎么能收您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水双凤把红包塞到她枕头底下,“你给咱们何家生了第一个外孙女,是大功臣。”
叶春燕在旁边抹眼泪:“大嫂,谢谢你。来儿能有你们这样的长辈,是她的福气。”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水双凤握住叶春燕的手,“春燕,你也辛苦了。来儿坐月子,你得注意身体,别累着。”
陈卫东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鱼。看见水双凤,恭恭敬敬地喊:“大伯母。”
“卫东啊,来,让大伯母看看你闺女。”水双凤招手。
陈卫东小心地接过女儿,抱给水双凤看。水双凤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来儿小时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都当妈了。
“名字起得好,明珠,掌上明珠。”她轻声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何福平问起念儿的高考,叶春燕说成绩还没出来,但念儿自己说有把握。提到这个,叶春燕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念儿那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
水双凤又问了盼儿和迎儿的情况,听说迎儿在聋哑学校学得不错,能认不少字了,也很欣慰:“迎儿那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透亮。你们好好培养,将来也能有出息。”
正说着,明珠醒了,哇哇地哭起来。来儿赶紧接过孩子,轻轻拍着。水双凤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笑道:“来儿有当妈的样子了。”
“都是妈教的。”来儿不好意思地说。
“你妈是过来人,听她的没错。”水双凤说,“坐月子是大事,不能马虎。该吃吃,该喝喝,别想着省钱。身体养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
来儿点头:“我知道,大伯母。”
中午,叶春燕做了一桌子菜,招待水双凤和何福平。陈卫东特意买了瓶酒,给大人们都倒上。饭桌上,说起何家各房的情况,说起孩子们的前程,说起生活的变化,每个人都感慨万千。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何天良喝了一口酒,“想想十年前,咱们还在何家村,饭都吃不饱。现在,孩子们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都有了盼头。”
水双凤点头:“是啊,所以咱们更得珍惜。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水双凤又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她拉着来儿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好好养着,别碰凉水,别吹风。等满月了,带着孩子回通县,让大伯母好好看看。”
来儿眼圈红了:“嗯,我一定回去。”
送走水双凤和何福平,何家三房又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里,多了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希望。
明珠在妈妈的怀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多么有爱的家庭里。但那些爱,会像阳光一样,一直温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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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朱兴安拿着夜校的课本,早早来到了教室。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认真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夜校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