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如果我真的遵从本心,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迷茫。
“我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会不会失去我现在珍视的一切——我的骄傲,我的独立,我的……我自己?”
沈易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龚樰放在膝上、紧紧攥成拳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如磐石的力量。
“龚樰,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为什么会觉得,遵从本心就一定会失去自我?
难道你现在的‘自我’,不正是由你过去一次次的选择——哪怕是压抑的选择——塑造的吗?”
“真正的强大,不是拒绝变化,而是有能力在变化中,依然保持内核的稳定。”
他握紧她的手,“我不要你变成关智琳,也不要你变成波姬·小丝,更不要你变成孟烟鹂。我要你成为更完整、更强大的龚樰。”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目光却始终锁定她。
“你的清醒和骄傲很美,这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但别让它变成刺向自己的刀。我的世界很大,容得下一个保持骄傲却又遵从真心的龚樰。
也容得下关智琳的热烈,波姬的直率,周惠敏的温柔,莉莉安的锋芒,戴安娜的理想——”
“因为我不需要她们变成同一个人。
我需要的是,每个人都能在我的世界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和绽放的方式。”
龚樰呆呆地看着他。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沈易身边的女性,要么是在讨好他,要么是在争夺他。
她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想,沈易构建的,可能是一个允许差异化存在的、复杂的生态系统。
而她,或许也能在其中,以自己的方式存在?
沈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龚樰,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特意提到婚姻制度,提到那些关于观念束缚的话吗?”
龚樰怔住了。
“因为那些话,”沈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是说给有心人听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那个在浅水湾的晚宴上,看到关智琳挽着我、看到波姬走进来时,会下意识移开视线的人;
那个明明在听我说话,却因为莉莉安的电话而微微走神的人;
那个用‘道德’和‘应该’来包装自己,却忘了问自己内心真实感受的人——”
他的目光锁住她:“那些话,是说给那个人听的。”
龚樰感到呼吸一窒。
沈易没有说“我喜欢你”,但这句话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更有穿透力。
我看到了你。我看到了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伪装、所有不敢承认的情绪。
而我选择用这种方式——不是强行闯入,而是轻轻叩门——来告诉你:我懂。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注意到了你。”沈易继续说,语气平缓却有力,“不是因为你长得美——虽然你确实很美。
既清醒克制,又有着未被完全驯服的生命力。
你来香江后,每一次在片场的专注,每一次对角色的钻研,每一次……明明被吸引却又强迫自己退后的模样,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坦诚让龚樰无处可躲。
“所以今天我说那些,不是要说服你接受什么。”沈易看着她。
“我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因为某些感觉而痛苦,那痛苦可能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你强迫自己不去感觉。”
“承认自己的感受,不可耻。可耻的是,因为害怕而不敢承认。”
龚樰用力咬住下唇。
沈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锁得最紧的那扇门。
“我承认,我对您或许有不一样的感觉……但您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我算什么呢?”
“你算龚樰。”沈易的回答没有犹豫,“独一无二的龚樰。我不需要你成为任何人,我只需要你成为更完整的自己。”
“我的世界很大,容得下很多种存在方式。
关智琳有她的热烈,波姬有她的直率,莉莉安有她的锋芒——而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方式。
清醒的、骄傲的……但不必是痛苦的、自我压抑的。”
“给自己一个机会,”沈易的声音低沉下来,“也给那些真实的感受一个机会。
不要因为害怕可能的伤害,就拒绝所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