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电影制片厂。
《霸王别姬》的开机仪式选在一号摄影棚举行。
棚内搭起了半个戏台的布景——雕梁画栋,红幔低垂,处处透着旧时代的繁华与落寞。
沈易站在布景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剧本。
“沈先生,可以开始了。”副导演走过来。
沈易点点头,走到话筒前。
现场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演员、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每个人都看着他。
“今天开机。”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部戏,讲的是两个戏子的半辈子。讲他们怎么唱戏,怎么活,怎么爱,怎么疯。”
他顿了顿。
“我不懂京剧。但我知道,真正的好戏,不在台上,在台下。”
“你们每个人的活儿,我都看得见。谁认真,谁糊弄,镜头骗不了人。”
“开工吧。”
简短,直接,没有废话。
但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开机第一件事,是定妆。
钟处红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细细描画。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妆了。
前两次,沈易都觉得不对。
“太柔了。”他第一次说,“程蝶衣不是柔,是倔。”
“太刚了。”他第二次说,“他再倔,也是个旦角。骨子里要有媚。”
钟处红没有不耐烦。
她只是回去又读了一遍剧本,又看了一遍梅兰芳的录像,又对着镜子练了一夜的眼神。
第三次。
化妆师完成了最后一笔。
钟处红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一刻,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钟处红。
是程蝶衣。
那眉眼,那神态,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幽怨和倔强。
沈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
两人在镜中对视。
沈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钟处红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程蝶衣不会哭。
至少,不会在人前哭。
开机第一镜,是小豆子被切手指的戏。
演小豆子的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叫马明威,是从戏校挑来的。
他从小练功,手上全是茧子,但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
沈易蹲在他面前。
“怕不怕?”
马明威摇摇头。
“不怕。我师父说,唱戏的,什么苦都得吃。”
沈易看着他。
“这场戏是假的。刀是道具,不会真的切。但你得演得像真的。”
马明威点点头。
“我知道。师父说了,演戏要当真。”
沈易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那就当真。”
“action!”
小豆子被师父按在条凳上,刀落下,他惨叫一声。
那一声,撕心裂肺。
全场安静了。
沈易在监视器后看着,一动不动。
马明威还在哭,眼泪糊了满脸,但嘴里没有停——他在喊疼,喊妈,喊救命。
那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演出来的。
那是他把自己当成了真的小豆子。
“cut!”
沈易站起身,走过去。
马明威还趴在条凳上,抽抽搭搭。
沈易蹲下来,递给他一块糖。
“疼吗?”
马明威接过糖,塞进嘴里,摇摇头。
“不疼。就是……心里难受。”
沈易看着他。
“那就记住这个难受。以后拍戏,用得上。”
马明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易站起来,对副导演说:
“这孩子,留下。”
小豆子母亲的戏只有一场。
但这一场,足以让人记住一辈子。
利质是临时被叫来的。她刚拍完《上海之夜》的宣传照,接到电话就直接飞过来了。
“沈先生,什么角色?”
沈易递给她一页剧本。
“小豆子的妈。妓女,穷得活不下去,把孩子卖给了戏班。”
利质看完,沉默了几秒。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