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越来越长。
小林……偷偷抹过几次眼泪。海归天天翻文献翻到两眼发直。
王教授嘴上总说‘不急,慢慢来’,可我知道,他心里的那根弦,也绷得很紧。”
“你呢?”沈易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包裹严实的外壳。
朱林怔了怔,抬起头,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丝,更有深藏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昨晚在实验室,对着那些曲线和数据,坐到了凌晨四点。
一遍遍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哪个环节被我忽略了……”
她声音轻了下去,“沈生,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把大家都拖进了泥潭里?”
沈易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静而广阔的海,仿佛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
“做技术,尤其是从无到有、从实验室走向工厂的技术,往往就是这样。
最大的麻烦,很少出现在你严防死守的主干道上,反而藏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阳光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
朱林的眼神微微动了,似乎有某种坚冰在悄然融化。
沈易继续说,语气加重了些:“团队士气低落,是人之常情。
但这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和他们一起陷入焦虑。
你得让他们看见,你相信这条路走得通,你相信问题一定能找到。
你稳住了,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心里那艘船,才有了压舱石。”
朱林静静地听着,许久,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先前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霾,似乎被这番话吹散了些许。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力量。
最后是刘小莉。她的汇报表面看最为“轻松”,数据亮眼,前景似乎一片坦途。但她的问题,却最让沈易在意。
“第二批五千瓶,已经全部售罄。”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目前积压的订单,加起来超过一万瓶。羊城的生产线产能充足,月产一万五千瓶没有问题。”
沈易颔首:“形势大好。”
刘小莉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并无欣喜,反而凝着一丝罕见的慎重:“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她抬起眼,目光与沈易相接,清澈而直接:
“最近,陆续有人找我谈代理。香江三家,南湾两家,新加坡一家。
条件都很优厚,预付高额货款,承诺包销全年产量。”
“你签了?”沈易挑眉。
“没有。”刘小莉的回答毫不犹豫。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然后,说出了那个让龚樰和朱林都有些意外的词:“我……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小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第二批卖得好,根基在于第一批那三百瓶打下的口碑。
买的人信我,信‘易辉’,才愿意尝试。”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无的某处,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场景,“可一旦通过代理铺进商场,面对的就是完全陌生的顾客。
他们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易辉’,评判的唯一标准,就是瓶子里的东西,是否名副其实。”
她重新看向沈易,眼底有罕见的、属于创业者的审慎与不安:
“我们的精华液,如今只有这孤零零的一个单品。
那些国际大牌,动辄十几、几十样产品,组成完整的护肤宇宙。我们拿什么去比?”
“代理商的销售员,会不会为了业绩夸大其词?会不会做出我们无法兑现的承诺?
万一产品在某个顾客脸上出了哪怕一点点问题,砸掉的,是整个‘易辉化妆品’的招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所以我想……是不是应该,再稳一稳?”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弥漫开一种复杂的寂静。
那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成长与责任的思考。
沈易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刘小莉,你比我想的,走得更远,也想得更深。”
刘小莉抬起眼。
“很多人做产品,见到市场起一点水花,就恨不得立刻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拼命扩张。
扩张到最后,往往连自己最初想做的是什么都忘了。”
沈易缓缓道,“你想求稳,这份清醒,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