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客房,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沈易独自站在窗前,凝望窗外月色浸染的庄园。
草坪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霜,在清冷月华下泛起细碎的银白光泽,宛若有人将星河揉碎,轻轻洒落在静谧的草地上。远处山丘的轮廓沉在墨色天际之下,起伏延绵,犹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静默中透着庄严的厚重。
他的目光移向墙上的老式座钟——指针正指向十点四十分。
伦敦的夜色,总是格外适合沉思。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听筒,缓缓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过三声后被接起。斯宾塞伯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却依然保持着英伦贵族特有的、略带距离感的矜持与礼节。
“沈?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沈易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平稳:
“打扰您休息了,伯爵先生。并非急事,只是想问问您明日是否得空。”
斯宾塞伯爵静默了一瞬。
“明日?上午议院有会议,下午倒是可以腾出时间。”
“我在伦敦,”沈易说道,“明日要去通讯公司看看。若您方便,想邀您同行。”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明显提起了精神:
“你到伦敦了?怎么不早些告知?”
沈易唇角微扬:
“昨日方到,处理了些私事,今日才算得闲。”
斯宾塞伯爵轻哼一声:
“私事?怕不是与罗斯柴尔德家那两位小姐有关吧?”
沈易未置可否。
伯爵低低一叹:
“沈,你这个人啊……罢了,不说这个。明日下午何时?”
“三点。公司在泰晤士河南岸,我派车去接您。”
“不必麻烦,我自行前往。将地址发来即可。”
沈易应道:
“好。”他略作停顿,“另外……戴安娜她……”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戴安娜?你想让她也来?”
沈易沉默片刻:
“若她方便的话。她也是公司的一员。”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
而后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认真:
“沈,你与戴安娜之间的事,我不多过问。她已是成年人,自有主张。但她终究是我女儿——我不愿见她受委屈。”
沈静听着,未作声。
斯宾塞伯爵又轻叹一声:
“我会转告她。来或不来,由她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沈易握着听筒,在昏黄灯晕中静坐片刻。
随后,他再次拿起听筒,缓缓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铃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易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就在他准备放下听筒时,那头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喂?”
是戴安娜。
沈易握紧听筒,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沉默了两秒。
他开口:“戴安娜,是我。”
那头也静了静。
然后戴安娜轻声说:“我知道。”
又是片刻寂静。
沈易说:
“我在伦敦。”
戴安娜说:
“我知道。父亲方才告诉我了。”
沈易说:
“明日下午三点,通讯公司。你父亲也会来。你……可方便过来?”
戴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希望我来吗?”
沈易说:
“希望。”
电话里又静了几秒。
戴安娜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含着一丝苦涩,却也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沈,你总是如此。想要什么,便直说出来,从不迂回婉转。”
沈易说:
“对你,我不想迂回。”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仿佛都在夜空中悄然偏移了一寸。
然后她说:
“明日下午,我会去的。”
沈易说:
“好。”
戴安娜又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沈易说:
“我明白。”
戴安娜极轻地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