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之意,颊上刚褪的红晕再度漫开。
她咬牙转身,正面对向他:
“沈易,我上次就说过,我们不能继续。”
沈易静默看她:
“我知道。”
戴安娜声音微颤:
“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
沈易目光渐深:
“那你找到了吗?”
戴安娜语塞。
他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如深渊:
“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吗?”
戴安娜立在原地,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柄温柔的刀,轻轻剖开她所有伪装。
她张了张口,想说“找到了”,想说“很快会有”,想说许多许多——
最终却只是倔强地吐出:
“会的。很快就有了。”
话音落下,她用力挣脱他不知何时已环在腰间的手,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戴安娜倚在走廊冰冷的墙面上,闭上双眼。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回头。
静立片刻,她抬手拭去泪痕,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电梯。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门扉合拢时那一声轻微的叹息,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很快被寂静吞没。
沈易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没有起身。
追出去也无济于事。戴安娜的固执,他比任何人都领教得透彻。
那层坚硬的、名为教养与骄傲的外壳,是她用二十几年的光阴,由家族、身份、期望与自我苛求一点点浇筑而成。
它已与她的骨骼血脉融为一体,不是几句温言软语,几次肌肤相亲的温暖,就能轻易敲碎或融化的。
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向窗边。
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伦敦早晨特有的、带着水汽的灰白光线便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
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画布,错落的建筑像沉默的剪影,更远处,泰晤士河蜿蜒流淌,水面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了无生气。
昨夜的情景却不合时宜地撞入脑海。
酒吧昏暖的光线下,她微醺泛红的脸颊,被酒精浸润得迷离而水汽氤氲的蓝眼睛。
那层坚硬的壳暂时被卸下,露出内里无比柔软、甚至有些脆弱的样子。
还有她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梦呓,又像发自肺腑的剖白。
那些话,带着泪意的温度和威士忌的灼烈,是真的。
可她今晨醒来后,那瞬间僵硬的身体,迅速筑起的冰墙,斩钉截铁的拒绝,同样是真的。
她要的是一份完整、洁净、不容分割的感情,一个同样完整、只属于她的男人。
她骄傲的灵魂,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众多名字中的一个,无法在那份“拥挤”的情感图谱里,寻得安放自己的位置。
沈易伫立在窗前,望着这座庞大而疏离的城市轮廓。
他清楚,她所求的,自己无法给予。
关智琳的娇艳,钟处红的鲜活,林清霞的清冷,龚樰的温婉,朱林的知性,刘小莉的柔韧,周惠敏的纯净,王祖仙的灵动,苏菲的热情……
还有此刻同在伦敦的,莉莉安与汉娜。
她们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在他生命里刻下了痕迹,占据了一方天地。
他不会,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但戴安娜……
他闭上眼。
脑海中清晰浮现的,是她离去前那一刻的模样:
强忍着泪意而微微发红的眼眶,下颌倔强扬起的弧度,还有那句带着颤音却异常固执的——“会的。很快就有了。”
一丝复杂的笑意,无声地攀上他的嘴角。
那笑意里,有淡淡的苦涩,像口中残留的、隔夜咖啡的余味;
却也有一抹无法掩饰的欣赏。
正是这份近乎顽固的骄傲,这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纯粹,让她如此与众不同,也让那份本可轻易沉溺的温柔,变得如此棘手。
他不再深想。
转身走进浴室,拧开龙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过皮肤,腾起氤氲的雾气。
在水声的掩盖下,他对自己,也对这段再次陷入僵局的关系,低声说:
那就先这样吧。
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也给自己。
有些心结,如同伦敦经年不散的雾,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
上午十点整,通讯公司会议室。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胡桃木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