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摇了摇头,等待她自己说下去。
戴安娜抬起头,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终于要直面内心最深的脆弱。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怕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变成你身边那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她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怕自己不再特别,怕自己对你而言,只是又一个名字,又一个……编号。”
沈易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而认真:
“戴安娜,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吗?”
戴安娜摇摇头,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希冀。
“你是戴安娜。”沈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谁的编号,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用来彰显征服力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身边确实不止一个女人。这一点,我从未对你隐瞒,也无法改变。
但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完整的、不可替代的个体。
关智琳是关智琳,林清霞是林清霞,龚樰是龚樰……她们有着各自截然不同的灵魂、经历和与我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
她们不是对方,也永远代替不了对方。”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微微颤动的眼眸。
“你也一样。
你的骄傲,你的固执,你的善良,你的挣扎,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和偶尔挣脱出来的勇气……这些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
没有人能代替你,正如你也代替不了任何人。”
戴安娜的泪水终于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宣泄。
那泪水仿佛冲刷掉了蒙在心头的某些尘埃,让她得以更清晰地看见一些东西。
“可是……”戴安娜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犹豫的颤音。
“没有可是。”沈易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清晰地打断了她内心可能涌起的更多自我设限的旋涡。
他伸出手,掌心温热,稳稳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你现在不用急于做任何决定。当务之急,是先合力将眼前的这场风波平息。至于以后……”
他嘴角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戴安娜的目光先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那坚定而温暖的触感,像一股平稳的暖流,透过皮肤,注入她惶然不安的心底。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他的脸。
他的目光沉静、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或犹疑,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场足以颠覆她平静生活的舆论风暴,而仅仅是一件需要共同解决的、寻常的麻烦。
就在这目光相接的瞬间,戴安娜心里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忽然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那份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恐惧和羞耻感,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半小时后,公寓楼下。
记者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密集。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妥当,如同狩猎者布下的天罗地网,只等猎物现身。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沈易与戴安娜并肩走了出来。
刹那间,如同惊雷滚过,密集的快门声轰然炸响,白光闪烁,几乎要晃花人眼。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瞬间蜂拥而上,无数话筒如同林立的枪戟,直直地伸到两人面前,连珠炮般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
沈易面色平静,抬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那手势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喧嚣嘈杂的人群,竟奇迹般地、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沈易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和一双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开:
“关于今天早上的新闻,我只说三句话。”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第一,照片是真的。斯宾塞小姐,确实在一起。”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更热烈的骚动,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沈易不为所动,继续道:“第二,我们相识已有一段时间。她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身侧的戴安娜一眼。
戴安娜就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微微仰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