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罗斯柴尔德庄园。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沈易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他在等。
等戴安娜来。
晚餐时,她的眼神就不对劲。那种刚刚在“敬坑里的我们”中寻得一丝奇异平衡的释然,被斯宾塞伯爵那通电话击得粉碎。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在电话里冷得像十二月的泰晤士河水。
“沈,我只有一个要求——妥善处理。我不希望斯宾塞家族被卷入这种……是非当中。”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提起戴安娜。
但沈易听得懂。
这是最后通牒。
门被轻轻推开。
戴安娜走进来。
她的脸色比晚餐时更加苍白,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动摇。
莉莉安父亲即将到来的消息,伯爵父亲的“明确要求”,再加上舆论的持续发酵——那些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本精装书的烫金边缘。
“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易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背诵一个深思熟虑的腹稿:
“我仔细想过了……或许,最直接的办法是,由我主动出面,宣布我们……‘分手’。”
沈易没有说话。
戴安娜继续道:
“只要我主动退出,承认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或者短暂的关系,已经结束。
莉莉安小姐的公开声明,就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对既定事实的过度反应,或者是基于更早感情的坚持。
这样,斯宾塞家族就能从这场‘竞争’的闹剧中摆脱出来,舆论的焦点也会随之转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至于我……离开这里,去欧洲或者纽约待一段时间,等风波平息……”
“戴安娜。”
沈易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让戴安娜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戴安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惶然,有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侥幸。
沈易看着她。
“你以为这是在演电影?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手就能分手?”
戴安娜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易继续道,声音平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她所有的幻想:
“你宣布分手,舆论不会解读为你善良退出,只会认为是我沈易玩弄了斯宾塞家族千金的感情后,始乱终弃,逼你离开。”
他顿了顿。
“这会坐实我是个‘渣男’。而你,依然是这场闹剧里‘被伤害’的女主角。
甚至可能因为‘被抛弃’,引来更多同情和探究的目光。”
戴安娜的脸色愈发苍白。
沈易说:
“你的家族名誉,不仅无法体面地脱离,反而可能被贴上‘受害者’的标签,陷入另一种尴尬。”
他看着她惶然的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至于你离开伦敦……戴安娜,那些记者是嗅到骨头的猎犬。
只要故事还有热度,你躲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你。”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她。
“你这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吗?”
戴安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那……那该怎么办?”
沈易伸出手。
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她冰凉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现在真正要做的,不是琢磨如何‘分手’来逃避,而是想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以及它带来的一切。”
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
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场风波,是你心里一直担心的,对吗?担心身份曝光,担心舆论压力,担心家族蒙羞。”
戴安娜轻轻点头。
“但现在,它真的发生了。”
沈易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
“你看,天并没有塌下来。我们四个人,早上还坐在一起,喝了那杯‘敬坑里的我们’。”
他顿了顿。
“只要我们自己不散,外界的议论就只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