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龙呢?还在市里学手艺?”王兴难得地插话。
“在呢,说要学精了再回来。”蔡大发脸上有光,“说想在花城开个修车店,专修大车。现在路上车越来越多了,这生意有得做。”
“是,有得做。”高大民深有感触。他的摩托车行今年又扩大了,还请了两个学徒。高剑在北京读研,说毕业就留在那儿。王小满舍不得,但也知道儿子有出息是好事。
话题又绕回到高考。
“成绩啥时候出来啊?”杨秀忍不住问。朱瑞考完试就在家睡觉,睡了三天,然后就去肉铺帮忙了,问什么都不说,就说“等成绩吧”。
“就这几天了。”王美抱着芽芽出来晒太阳,“听说今年分数线会比去年高。”
“高就高吧,孩子们尽力了就行。”钱来娣的声音从面馆里飘出来,还是那样平静。
王美看了母亲一眼,没说话。她知道母亲心里其实比谁都急——王勇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虽然母亲嘴上说“无所谓”,但哪个当妈的不希望儿子考好?
夕阳西斜时,邮递员来了——还是那个姓周的小伙子,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车铃叮当响。
“高大叔!有您家的信!北京来的!”小伙子扬着手里的信。
高大民连忙站起来:“是我儿子!”
他接过信,手有点抖。王小满也跑出来,夫妻俩一起拆信。信是高剑写来的,说研究生论文通过了,导师很满意。还附了张照片——高剑穿着白衬衫,站在未名湖边,笑得阳光灿烂。
“好,好……”高大民连声说,眼圈有点红。
“这孩子,也不说回来看看。”王小满抹了抹眼角,但嘴角是笑着的。
信在老人们手里传阅,大家都夸高剑有出息。照片最后传到王美手里,她看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想起三年前高剑离家时的样子——也是穿着白衬衫,背着行李,回头朝巷子挥手。
时间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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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孩子们又回来了。
巷子里充满了打闹声、欢笑声、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李春仙举着一张画跑回家:“妈!看!我画的太阳!”
画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周围是黄色的射线。很幼稚,但充满了生命力。
“画得真好。”钟金兰把画贴在墙上,“明天接着画。”
“嗯!”李春仙用力点头。
李定豪在写作业,眉头紧锁。初中的功课比小学难多了,尤其是数学。他想起孟行舟走之前说的话:“定豪,数学不难,就是多做题。不会的记下来,等我回来教你。”
可是孟行舟什么时候回来呢?
少年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做题。
窗外,天色渐暗。桐花巷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饭菜飘香。王家面馆还开着,钱来娣在煮最后一锅面;蔡家菜店在收摊,许三妹把没卖完的菜仔细收好;朱家肉铺已经关了,朱大顺在院子里劈柴;高大民的摩托车行还亮着灯,有顾客在修车……
一切好像和三年前没什么不同,但又什么都不同了。
孩子们长大了,老人们老了,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留下了。日子像小清河的水,平缓地流着,带走一些东西,也带来一些东西。
而关于高考成绩的悬念,像夏日傍晚的微风,在巷子里轻轻拂过,牵动着每一颗心。
但无论结果如何,生活总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