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惊蛰已过,春分未至。桐花巷的清晨是被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唤醒的。雨水敲在青瓦上,声音细密而温柔,像春蚕食叶。屋檐垂下千万条银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把巷子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李春仙撑着伞去上学时,看见陈爷爷和向奶奶站在理发店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发呆。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两人却浑然不觉。
“陈爷爷,向奶奶,下雨呢,快进屋吧。”她小声提醒。
陈老头这才回过神,叹了口气:“哎,好。”他转身回屋,动作有些迟缓。向红也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李春仙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陈爷爷家这两个月一直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愁绪。涛涛姐和海海快要走了——这是巷子里大人们都知道,却谁也不忍心在孩子面前提起的事。
春雨绵绵,一直下到中午才停。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湿漉漉的巷子照得亮堂堂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过,泛着青黑色的光,墙角砖缝里的苔藓绿得发亮。
李春仙放学回家时,看见尤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自行车——是邮递员来了。尤甜甜正站在门口签收一份厚厚的邮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甜甜姐,是什么呀?”李春仙凑过去看。
“比赛结果。”尤甜甜拆开信封,手有些抖。她抽出里面的证书和信纸,眼睛一亮,嘴角弯成了月牙。
“怎么样怎么样?”
“二等奖!”尤甜甜把证书展开,“还有评委的评语……看这里,‘作品创意独特,技艺扎实,体现了浓厚的地方特色和人文情怀’。”
“哇!甜甜姐你真厉害!”李春仙跳起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巷子。街坊们都来道贺,尤家小店一时间热闹非凡。付巧巧抱着小盼盼,笑得合不拢嘴。尤亮搓着手,憨厚的脸上满是骄傲:“我就说我家甜甜能行!”
晚上,尤甜甜去了林新华的书铺。老人正在灯下看书,见她来,笑了:“我就猜你今天会来。”
“林爷爷,谢谢您。”尤甜甜把证书递过去,“没有您的鼓励,我可能都不敢去。”
林新华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连连点头:“好,好。这个奖含金量不低。评委里有几个是省城餐饮界的权威,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尤甜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尤甜甜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林爷爷,这次比赛……我看到了很多。”
“哦?”
“我看到了苏式糕点的精致——层层酥皮薄如蝉翼,馅料甜而不腻;看到了广式茶点的丰富——虾饺晶莹剔透,烧卖油润饱满;还看到了西式甜点的创意……”她眼神里有光,“原来糕点可以做得这么美,这么有文化。”
林新华静静听着。
“所以我想……”尤甜甜鼓起勇气,“我想去苏州。去学正宗的苏式糕点手艺。”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苏州,那么远,比省城还远。可她脑海里那些精致的荷花酥、梅花糕、定胜糕,像是有生命般,呼唤着她。
林新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良久,才说:“想去就去。你还年轻,该多走走,多看看。”
“可是家里……”
“家里有你哥你嫂。”林新华说,“甜甜,手艺这东西,最忌固步自封。你在省城学了西点,在花城做了传统糕点,现在想去学苏式糕点,这是好事。集众家之长,才能成一家之言。”
尤甜甜眼睛红了:“林爷爷……”
“别哭。”老人温和地笑着,“你想飞,就该让你飞。只是记住,飞得再远,根在这里。学成了,要回来,把学到的东西带回来。”
“我一定回来。”尤甜甜重重点头,“我还要把‘甜蜜蜜’开成花城最好的糕点店呢。”
从书铺出来,夜已经深了。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星一颗一颗,亮得晃眼。尤甜甜走在巷子里,脚步轻盈。心里那个去苏州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春雨的滋润下,悄悄发了芽。
她知道这条路不容易。苏州那么远,学艺那么苦。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条巷子永远是她的家,这里的人永远是她的后盾。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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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理发店后院,气氛却有些压抑。
陈海睡着了,陈涛在里屋写作业。堂屋里,陈老头和向红对坐着,谁也没说话。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文华今天又打电话了。”向红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说学校那边手续都办妥了,就等暑假转学。问咱们……要不要一起过去住段时间。”
陈老头没吭声,只是深深地吸了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他说,在深城买了三室一厅,有间房是留给咱们的。”向红继续说,“说咱们过去了,能帮着照看孩子,他们也能安心工作。”
“咱们过去了,这店怎么办?”陈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文华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