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凶使(3 / 4)

义胆?!”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穴户元次和国司元相,最后落回秀元脸上,一字一句,冰冷如铁:“筑前名岛城的小早川秀秋,可会发一兵一卒来援?!”

最后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广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了左侧末座。

小早川秀包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鬼。他低着头,散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剧烈颤抖的肩膀,暴露着他内心如何的惊涛骇浪。吉川广家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了他被池田利隆公开撕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广家,眼中是屈辱、愤怒,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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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川殿下!” 秀包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气,“秀包此身此心,早已属毛利!筑前……筑前之事……” 他胸膛急剧起伏,却无法继续说下去。名岛城的态度暧昧不明,小早川秀秋的立场模糊不清,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此刻吉川广家用来敲打所有人的、最残酷的现实。

“广家公所言,是最坏的情形,却未必是必然!” 穴户元次沉声开口,他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但声音却竭力保持着老将的沉稳,“羽柴赖陆固然势大,但我毛利水军纵横濑户内海,广岛城坚池深,三州之地民心犹在。他若要强攻,必付出代价!况且,西国诸侯,岛津、长宗我部、乃至四国、九州诸将,难道就甘愿引颈就戮?今日是我毛利,明日便是他们!只要我毛利竖起大旗,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 国司元相冷哼一声,接过话头,语气比穴户更为激烈,“穴户大人莫非还做着德川内府活着时德川与丰臣间平衡的美梦?德川内府早就死了!岛津龟缩九州,长宗我部新降苟安,余者碌碌,谁敢当羽柴兵锋?竖旗?那是授人以灭门之口实!池田家那小崽子最后说的什么?‘不得迁延,不得有误’!赖陆等的就是我们‘延误’、‘抗命’!他就是要杀猴儆鸡,我毛利家,就是他选中的那只‘猴’!”

“那便不做猴!” 毛利秀元低吼,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他要战,那便战!辉元公,请下令!即刻整备军马,收拢粮草,焚毁不必要的城下町,笼城死守!同时遣使……遣使联络各方,陈说利害!即便不能击败赖陆,也要让他崩掉几颗牙!让他知道,我毛利家不是任人揉捏的德川残党!”

“然后呢?” 吉川广家冷冷反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秀元,“然后坐看赖陆调集天下兵马,伊达、最上、上杉、前田、岛津,还有他那群如狼似虎的‘三锋矢’、海贼、尾张美浓的福岛正则……将我毛利三州围成铁桶?秀元大人,届时你口中的‘各方’,是来援,还是来分一杯羹?!黑田长政的母里太兵卫,可是砍了伊达鬼庭纲元的头去请功的!”

他顿了一顿,声音陡然变得苍凉而疲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灰败的毛利辉元:“主公……老臣并非怯战。老臣是怕……怕毛利元就公、隆景公、还有无数先辈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怕辉元公您,怕秀就少主(辉元之子)……怕毛利一门数百口……就此绝嗣啊!”

“绝嗣”二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一直试图寻找折中之法的益田元祥,此刻也抬起头,脸色惨然,声音干涩:“主公……吉川大人所言……虽…虽令人难以接受,却是…却是现实。羽柴内府……绝非足利义满。他…他是真的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德川狩、伊达家的下场,近在眼前。那绝不只是减封转封,那是彻底的抹杀。

“那典医头……” 国司元相忽然咬牙道,“分明是监视!是胁迫!说什么‘诊视风涛之恙’!辉元公若稍有‘不适’,他定然会说成是‘托病抗命’!此去大坂,是自投罗网!”

“可若不去……” 穴户元次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便是公然抗命。那池田利隆,那典医头,就是证人!他们回去一说,赖陆的大军,只怕不日即至!连‘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去,是屈辱,可能是陷阱,生死难料。

不去,是立刻宣战,灭门在即。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死局。赖陆甚至连“装病”这条路,都用“典医头”给堵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上首的毛利辉元。

这位西国曾经的霸主,此刻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家臣们或愤怒、或绝望、或哀恳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秀元的血气,广家的现实,穴户、国司的忠勇,益田的无奈,还有秀包那无声的、几乎要崩溃的悲愤……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他一人肩上。

他想起父亲隆元,想起祖父元就。想起毛利家纵横西国的岁月。想起关原之战后的屈辱与妥协。现在,更大的屈辱,不,是绝境,摆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