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喉咙有些干。
“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殿下打算如何回应?”
赖陆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庭园里的石灯笼还没点上,在昏光里像几个沉默的黑影。
“先看看他们想谈什么。”他说,“生意,可以谈。火枪,可以买。船,可以学。至于画像……”
他顿了顿。
“既然人家好心送了‘私人珍藏’来,我们总得礼尚往来。”
柳生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赖陆望着远方渐浓的暮色。庭园里的石灯笼还没点上,在昏光里像几个沉默的黑影。
“先看看他们想谈什么。”他说,“生意,可以谈。火枪,可以买。船,可以学。至于画像……”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是笑,却让柳生新左卫门无端觉得,主公此刻的心情或许……并不算坏。
“既然人家好心送了‘私人珍藏’来,我们总得礼尚往来。”赖陆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晚的菜式,“那位六十多岁的‘童贞女王’,既然想用二十岁表妹的画像,给自己留点体面和念想……我们便哄她开心,又如何?”
柳生心头那点因历史暗面而生的凛然,忽然就被这话吹散了七八分。他垂下眼,应道:“是。那回礼……”
“不急。”赖陆摆摆手,转身不再看窗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恢复平静的池水,“等他们亮出真正的价码再说。一幅画而已,收下便是,何必拆穿老人家那点……可爱的心思。”
他说“可爱”二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淡,仿佛在评价池中争食的锦鲤——再斑斓珍贵,也不过是缸中之物。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笨重而无法完全掩藏的拖沓脚步声,混着木屐磕碰廊板的细响,从回廊转角处传来。那声音怯生生的,走几步,停一停,又迟疑地往前挪一点。
柳生立刻收声,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处。他看见一根朱漆廊柱后,露出一角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桂姿下摆,那布料被撑得紧绷,边缘已有磨损。接着,一只因浮肿而显得圆胖的手,紧紧抓住了柱身,指节用力到发白。
赖陆没有回头。他仿佛没听见,又从锦囊里拈出一点饵料,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看着新一轮的涟漪漾开。
柳生会意,略略提高声音,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汇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板无波:“殿下,还有一事。江户大政所殿下有信至。”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浅葱色的文卷,展开,就着廊下渐暗的天光,清晰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柱子后的人听清,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赖陆听着,撒饵的动作未曾停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柳生念的只是寻常家书。
然而,当柳生读到“松平秀忠之侧室阿月有妊……移居西之丸静养”时,赖陆撒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饵料落入水中的轨迹,似乎偏了毫厘。他的目光仍落在池面某尾黑鲤的背鳍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意。北政所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提醒——德川的血脉在江户依旧在延续,需要妥善“安置”与“隔离”。
读到“御台所雪绪已归江户,日吉丸体魄殊健”时,赖陆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是缓和,又似是对“嫡子安康”这一信息的确认与放心。这是他的根基,不容有失。
“大阪奥向,自松涛局与淀殿侍女阿静共理以来,条贯并然……”柳生的声音平稳。赖陆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平衡与制约,斋藤福(松涛局)是他的旧人,阿静是淀殿的心腹,两人共掌大阪内庭,既能维持运转,又能互相监视。
“殿下新纳九条氏之女绫,闻其性慧敏,通书史……” 柳生念到这里,语气并无变化。赖陆却微微侧首,目光似乎飘向了庭园更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暮色中隐约可见一个凭栏的纤细身影。他眼神平静,无喜无怒,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纳入计算的新的政治符号。
直到柳生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念出北政所引经据典的劝诫:“妇人姿色,譬如春樱朝露……惟德性仪范,可绵泽于久远。殿下身系四海,宜广雨露之泽,使六宫和顺……”
赖陆终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呵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太轻,混在晚风里,瞬间就散了。他停下了撒饵的手,将锦囊收回了袖中。北政所的话,他听懂了。太宠淀殿,已引起了江户的警惕和不安。这封信,既是关怀,也是规劝,更是来自“嫡母”的、柔中带刚的政治提醒。他需要“雨露均沾”,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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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后面,阿鲷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没让那声呜咽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