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得那么快,为什么鸟能轻轻松松就飞在天上,还能追上我们?它们不该被甩得没影儿吗?”
她的小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自己的“逻辑”和“发现”激励了,最后总结般掷地有声:“你说的那个,神父提过,叫‘日心说’,不过是种算星星位置的‘数学把戏’,是假的!我的功课,” 她拍了拍手里那张檀纸,仿佛那是真理的凭证,“才是有用的!是真正的道理!你连我的功课都没仔细看,怎么知道地心说的用处有多大!”
这一连串迅捷如兔、逻辑自洽(在她认知内)的反诘,直接把柳生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那些真正的反驳——惯性、引力、大气随地球转动——需要一整套全新的物理框架来解释,对一个坚信托勒密体系且刚刚用该体系成功解决了一道几何题的八岁女孩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像是无理取闹。他这才切身感受到赖陆曾经说过的“体系的力量”——在一个自洽的体系内,反驳外来的“真相”是多么容易。
“我……” 柳生一时语塞。
完子却以为“打败”了对方,得意地“哼”了一声,抱着她的檀纸,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一扭头,“哒哒哒”地跑掉了,留下柳生一人在廊下,对着那片“不该这么纯粹”的松林和白沙,摇头苦笑。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柳生一惊,瞬间肌肉绷紧又放松,能这样无声无息接近他背后的人不多。他回过头,只见丰臣赖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正望着完子跑远的背影,深紫色的直垂在穿廊风中微微拂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主公。” 柳生连忙躬身。
赖陆的目光从完子消失的回廊转角收回,落在柳生脸上,仿佛看穿了他刚才的窘迫和此时的思绪。他没提刚才的争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巡完了?陪我去喝一杯。有些事,边喝边聊。”
“是。” 柳生应道,心下却微微一凛。主公少有这种看似闲适的饮酒邀约,尤其是单独找他。
两人沿着回廊,向着一处可眺望部分庭院与远海的凉亭走去。途中,遇到了正指挥几名小侍女捧着漆盒走过的阿静。阿静见到赖陆,立刻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柔顺。
“去取些酒来,再弄几样清淡的小菜。我与柳生有话要说。” 赖陆吩咐道,语气平淡。
“是,谨遵吩咐。” 阿静低头应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柳生,便带着侍女们无声地退下安排。
凉亭位于一处凸出的坡地上,视野开阔。时值午后,阳光西斜,将庭院里的树木和石灯笼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海面泛着粼粼的金光。很快,阿静便带着人将酒菜布置妥当:一壶温好的清酒,几碟鱼生、烤香鱼、腌渍山菜,朴素却精致。布置完后,阿静再次行礼,便领着所有侍女悄然退下,亭中只剩赖陆与柳生二人。
赖陆在亭中的软垫上随意坐下,柳生则恭敬地跪坐在下首。赖陆提起酒壶,先给自己斟了一盅,又示意柳生自便。酒液注入陶盅,发出清冽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传来。只见完子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彩色的蹴鞠,正在下方不远处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独自一人踢着玩。她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学术争论”,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踢、颠、顶,虽然动作稚嫩,但那鲜艳的鞠在她脚下、膝上、肩头弹跳飞舞,划出一道道欢快的弧线,映着夕阳的金晖,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赖陆端起酒盅,没有立刻喝,目光追随着那跳跃的彩鞠和完子小小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些许距离,落入正玩得开心的完子耳中:
“喂,完子。”
完子一个分心,蹴鞠“啪”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她循声抬头,看到凉亭里的赖陆和柳生,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赖陆看着她,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明显了些:“你下午不是帮你茶茶姨母,给我送橙子酱了吗?”
“嗯!” 完子用力点头,想起那甜滋滋的酱,还有点回味。
“酱送到了,” 赖陆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倒像是闲谈,“那碗呢?怎么光把酱送去,盛酱的果子器,不知道拿回来吗?”
“啊!” 完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她光顾着为神父的夸奖高兴,后来又和柳生争论,完全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茶茶姨母好像确实说过,那是珍贵的漆器,要记得拿回来的……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是尴尬,也是着急。她看了一眼赖陆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天色,再也顾不上玩鞠,嘴里慌慌张张地嚷了一句:“我、我现在就去拿!” 说完,捡起地上的蹴鞠抱在怀里,转身就朝着下午送酱的方向,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回去,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柳生看着这一幕,有些莞尔。他注意到,赖陆的目光一直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