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游戏,看似是国民级爆款,实则处处是破绽——代码冗余、玩法陈旧,只是靠着先发优势和社交绑定,才勉强稳住局面。”
“彼时市面上,山寨他游戏的小厂商多如牛毛,有的抄玩法,有的盗美术,甚至有直接扒代码改皮的。打官司?费时费力,赢了一场还有下一场,堵不完的。” 赖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看透规则的无奈,“他索性自己动手,弄出几个玩法相似、ip互通的‘兄弟款’,一边用老用户情怀圈一波回流,一边用新内容吸引路人,看似是山寨自己,实则是用最低成本,守住自己的基本盘。说白了,不是他想懒,是资本的规则,容不得他停下脚步去打磨什么‘精品’——慢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柳生听得默然。他前世只是个吐槽游戏的up主,从未站在资本的角度想过这些,此刻听赖陆一说,竟觉得那份“缺德”背后,也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现实。
“不过,他也并非全然沉溺于圈钱。” 赖陆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尽头,那里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他私下里,确实赞助了不少你口中‘神棍’似的先锋物理学家。那些人,有的质疑光速不变,有的试图推翻质能方程,有的甚至提出‘三维空间能量守恒是宇宙牢笼’的论调,在21世纪的学界,他们是被主流期刊围剿、被同行斥为异端的存在。”
“主流学界说他们是民科,是狂犬吠日,就像此刻你说地心说扯淡,却拿不出让这个时代信服的证据一样。” 赖陆转头看向柳生,眼神锐利如刀,“那些物理学家,要证明自己的观点,得先推翻整个现有物理体系——证明光速可变,要重新定义‘场’,要重构所有观测数据的解读逻辑。这就像有人指控你有罪,却无需举证,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主流即真理’,而你要自证清白,就得把自己从出生到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摆在明面上,还要说服所有人相信你的证据有效。”
柳生心头一震,忽然想起方才被完子用“跳起来落回原地”驳斥时的窘迫。是啊,他知道日心说正确,却无法向一个坚信托勒密体系的孩子解释清楚惯性与引力,这不就和那些被围剿的先锋物理学家一样吗?空有“真相”,却无支撑真相的完整体系,最终只能被斥为谬论。
“可数学不一样啊。” 柳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辩驳,也带着一丝困惑,“数学史上,总有些天才是横空出世的吧?比如高斯,比如欧拉,他们仿佛天生就握着真理的钥匙,几百年才出一个,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数学界的走向。这总不能说是‘体系催生’的吧?”
赖陆看着柳生脸上那混杂着困惑与些许不服气的神情,将手中的酒盅轻轻搁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亭外海风徐来,带着咸腥与草木气息,吹散了方才那点因为“陆洪明”这个名字而激起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喧嚣。
“数学,看似最纯粹,离神最近,对吗?” 赖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剥开迷障的冷澈,“你以为高斯、欧拉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看一眼蟠桃园,就悟出了七十二变?”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沉水,落在柳生脸上:“高斯的确被誉为‘数学王子’,他的《算术研究》堪称不朽。但他七岁那年在课堂上一口气算出1到100的和,用的方法是‘首尾相加乘以对数’,这方法,在当时的欧洲或许令人惊叹,但在更早的东方,《九章算术》里类似的‘等差求和’思想早已有之。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那些巨人,是古希腊的欧几里得、阿基米德,是经过文艺复兴重新发掘和演进的代数学。没有笛卡尔、费马、牛顿、莱布尼茨这些前人在代数、解析几何和微积分上的奠基与开拓,高斯的数论研究能凭空起高楼?”
“至于欧拉,” 赖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双目失明后仍能靠心算完成复杂的天体力计算,被传为神迹。可你想想,他那恐怖的心算能力,背后是早已内化到本能的一整套数学符号体系、运算规则和物理模型。没有他之前数十年在巴塞尔大学、彼得堡科学院如饥似渴的学习、研究和与当时顶尖学者的交流辩论,没有那个时代数学工具(如他本人贡献巨大的函数符号、圆周率符号等)的积累,一个瞎子,就算真有无上智慧,又能对着什么去‘心算’?对着虚无吗?”
柳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高斯和欧拉的生平细节了解远不如赖陆,一时语塞。他拧着眉,不甘心地捻着自己下巴上那点稀疏的胡子,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
“那……拉马努金总该是例外了吧?主公!这人您总不能也说是‘体系催生’的吧?他出生在印度马德拉斯,家境贫寒,没受过什么正经的大学数学教育,就靠一本旧的《纯数学概要》和满天神佛的‘启示’,硬生生‘直觉’出一堆让剑桥哈代都惊掉下巴的公式定理!什么整数分拆、模拟θ函数……这难道不是天授之才?这总该是石头缝里……呃,是恒河畔自己冒出来的数学神仙了吧?后世多少人都这么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