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龟甲(上)(5 / 6)

口径的鹰炮(佛朗机炮)也相继开火,它们射速更快,弹道更低平,密集的霰弹(葡萄弹或链弹)如同铁扫帚般,对着那片刚刚被重炮肆虐过的城头区域进行覆盖性清扫!铅子、碎铁、断裂的铁链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那片城墙彻底笼罩在硝烟、火光和金属风暴之中!

城头朝鲜守军的反击炮火,瞬间哑了。不止是火炮,连原本零星射下的箭矢也几乎绝迹。只有隐约的、被炮声和惨叫声掩盖的哭嚎和混乱,从浓烟中传来。

“就是现在!”黑田长政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冲车,上!”

呜呜呜——!

进攻的海螺号角再次吹响,更加急促!在岛津家竹束楯阵的侧后方,数辆体型庞大、结构笨重的车辆,在数十名足轻和民夫的奋力推动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这并非日军常见的“楯车”,而是更为专门的攻城器械——攻城槌车(冲车)!其主体是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前端包裹铁皮,制成尖锐的撞角,悬吊在坚固的木架之下。木架顶部和两侧覆盖着厚厚的、浸湿的皮革和泥土,以防御火箭和可能泼下的热油金汁。远远看去,像几头披着泥革的巨龟,在众人的号子声中,一寸寸碾过被炮火和脚步弄得泥泞不堪的地面,朝着晋州城紧闭的城门拱去。

然而,就在这几辆冲车刚刚离开本阵掩护,暴露在相对开阔的地带,速度还提不起来时——

晋州城那扇厚重包铁的木制城门,竟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中,轰然洞开!

“杀倭——!!!”

震天的怒吼从门洞内冲出,紧接着,一股铁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那是骑兵!超过百骑的朝鲜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洞开的城门内狂飙而出!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溅起漫天泥浆!阳光照在他们杂色不一的衣甲和高举的马刀、长矛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三十余骑,人马皆格外雄壮,马匹肩高腿长,奔腾间气势惊人,正是价值不菲的辽东健马!马背上的骑士也显然更为精悍,披挂相对整齐,怒吼声也最为响亮,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直刺向那几辆缓慢前进的冲车和推动它们的日军!

“骑兵!朝鲜骑兵出城了!”

“是辽东马!好马!”

“冲车!快推冲车!躲开!”

推着冲车的足轻和民夫们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冲车,亡命般向两侧的楯阵和后方本阵逃去。但人腿如何跑得过战马?尤其是那些辽东马,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追至近前!马刀挥下,带起一蓬蓬血雨;长矛突刺,将奔逃的身影钉穿在地!惨叫声、马嘶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几辆冲车被遗弃在路中,成了孤零零的障碍。

“后藤!母里!”黑田长政脸色一变,但并未慌乱,厉声下令,“骑马队,突击!截住他们,趁势夺门!”

“哈!”

“得令!”

后藤基次与母里友信早已按捺多时,闻令同时暴喝,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枪、大身枪(母里友信擅用的大身枪)直指前方!他们身后,蓄势待发的黑田家骑马队齐声呐喊,如同开闸的怒涛,从本阵两翼狂涌而出!这些多是九州精悍的武士和骑马足轻,马术娴熟,战意高昂,如同两把铁钳,朝着刚刚出城、队形尚未完全展开的朝鲜骑兵侧翼狠狠夹击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击溃或驱散这支朝鲜骑兵,然后趁势冲进那洞开的城门!只要夺下城门,此战便胜了大半!

然而,就在黑田骑马队即将与朝鲜骑兵接战的刹那,异变再生!

从晋州城两侧的残破街巷、屋舍废墟、甚至干涸的水沟里,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镰刀、锄头、草叉、木棒,甚至只是石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呐喊:

“杀倭寇啊——!”

“跟倭子拼了!”

“为了晋州——!”

是城内的朝鲜流民!不知被谁组织,或是被这决战的气氛所激,他们竟然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毫无章法,却铺天盖地,径直撞向了黑田家骑马队的侧翼!他们用血肉之躯,用最简陋的农具,呐喊着,扑打着,试图阻挡那滚滚铁流!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不堪的冲击,让训练有素的黑田骑马队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战马被这些疯狂扑来的人群惊扰,嘶鸣着人立而起,或是胡乱踏步;骑士们挥舞刀枪,砍杀着扑到马前的流民,但人数太多了,而且毫无阵型,从四面八方涌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骑兵冲锋的势头,更将骑兵与前方那支精锐朝鲜骑兵之间隔了开来!

“是流民!散开!冲散他们!”后藤基次一枪挑飞一个扑到马前的白发老者,厉声高呼。母里友信则挥动沉重的大身枪,将面前三四名流民如同稻草般扫飞,试图清理出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黑田骑马队毕竟精锐,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开始有组织地分割、驱散、砍杀这些突然出现的流民。在战马的冲击和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