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功能”,是在特定场合下能发挥特定作用的“工具”。他和老师,就是被选中的“刀”。败军之将的过往,反而是某种“知根知底”的另类可靠。主公不惧他们曾有异心,反而用之,这本就是一种碾压性的自信。
但明白归明白,心底那丝属于剑士的、对于“自身技艺价值”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下意识地抬手,拇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腰间打刀的鲤口——那里是刀鞘入口的金具部分。因为刚才目睹老师高速连续的拔刀斩击,他自己的刀似乎也在鞘中微微躁动,又或者是他心神不宁导致佩挂略有松弛,那鲤口金与刀镡的契合处,竟随着他拇指的拨弄,发出了极轻微的“咔”的一声轻响,鞘口似乎松动了毫厘,刀身微微滑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长谷川英信一惊,立刻用拇指用力按了回去,将刀身彻底复位。这个细微的动作,是每个佩戴日本刀的武士都会注意的日常——刀在鞘中必须严丝合缝,既是为了安全,防止意外滑出,也是为了在需要时能够最快、最顺滑地拔出。
他按回刀身,心中却不由地一动。老师方才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斩击,起手便是疾风迅雷般的拔刀。如果拔刀本身能更快、更隐蔽、更省力……如果拔刀与后续斩击的连接能更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抬头看向老师,田宫平兵卫已将怀表收起,正望着博多港的方向,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石刻。老师用的是最正统、最具威力的田宫流技法,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但……护卫之刃,尤其是应对室内近身突发之变,是否对“初动”之速与“衔接”之流畅,有着更为苛刻、甚至不同于战场正面交锋的要求?
主公自己或许也能做到大开大合的迅猛斩击,但主公不可能时刻携带大身枪。而他和老师出现、存在的意义,恰恰就是在那些主公无法、也不应挥舞长枪的方寸之地。
那么,手中的刀,究竟该如何磨砺,才能在那“方寸之地”,比主公可能做到的“大开大合”,更快、更准、更不可或缺?
长谷川英信没有再问出口。他只是默默地按紧了自己的刀柄,感受着鲤口金那微凉的触感,以及其下,刀身沉默而渴望震颤的悸动。庭院中,草屑缓缓飘落,远处的潮声,依旧如巨兽的呼吸,低沉,悠长,永不止息。
不知过了多久,长谷川的指尖仍停留在刀镡与鲤口交接的微妙之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响,像一枚细小的种子,落进他翻腾未定的心湖,又沉入深处。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动作——拇指轻推刀镡,让鲤口金具松脱一丝缝隙,感受到刀身在鞘内微乎其微的滑动,随即又用指腹将它按回原位。刀身与鞘壁摩擦的触感,透过金具传来,细微、清晰,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与阻力。
推,松,滑,按。
再推,再松,再按。
这个动作单调而重复,起初只是手指无意识的拨弄,像琴师调试琴弦前的触碰。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凝注在那毫厘之间的缝隙上。他在感受——感受推动刀镡需要多少力,感受鲤口松开时刀身滑出的初始速度,感受鞘内空气被挤压的微弱阻力,感受将刀身按回时那股需要克服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惰性”。
田宫平兵卫已经转过身,望向庭院角落的竹影,似乎在聆听远方的潮声,又似乎在给弟子留下独自咀嚼的空隙。月光将他的背影拉长,融入庭院更深的黑暗里。
长谷川的呼吸渐渐与手指的动作同步。推——吸气,松——屏息,按——呼气。他不再思考“为什么”,也不再纠结“败军之将”的身份。所有的意识,都收束在指尖与刀镡接触的那一点,收束在刀身将出未出的那一瞬。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忽然,在又一次拇指推开的瞬间,他的身体似乎记住了某种“临界点”。不再是刻意控制力道让刀身只滑出缝隙,而是五指骤然一紧,手腕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小角度向内一拧、一抽!
“噌——!”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促、清脆、近乎弦断的摩擦声迸发!
刀身出鞘不过三寸,寒光乍现即敛。但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滑动试探,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急速的“启动”!伴随着这声锐响,长谷川的右肩、右臂乃至腰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启动”牵引,骤然向前送出了一记隔空的、无形的“斩击”!
没有目标,没有完整的挥刀轨迹,甚至他本人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挥动了手臂。那更像是一种被极度压缩的、源自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刀出,身随,力发,意至。空气中似乎有股无形的气流被他手臂带起的残影搅动,拂过他面前地面散落的几片碎草叶,草叶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自然,自然到长谷川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已收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的手,以及那再次被拇指按回鞘中的刀。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只是拔快了一点,身体……自己动了?
然而,背对着他的田宫平兵卫,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