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道贺(上)(6 / 7)

地,以报殿下与関白殿下厚恩。劳动毛利老大人亲临,秀忠惶恐之至。快请上座。” 他亲自将毛利胜信引至自己席位稍下的贵宾位,姿态放得极低。

重新落座后,宴席似乎恢复了先前的“和谐”。侍者重新为毛利胜信布置膳台,添酒布菜。众人纷纷向毛利胜信敬酒,说些仰慕其辅佐两代主公、功勋卓着的客套话。毛利胜信也从容回礼,与松浦、博多、堺的几位头面人物简单寒暄,对那位切支丹商人只是略一颔首,目光在其颈间十字架上稍作停留,便即移开。

然而,广间内的气氛终究是不同了。先前松浦、博多商人试探时,虽然涉及军国大事,但更多是利益交换与前景试探。而毛利胜信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过去”与“当下”交织的、更为敏感的政治张力。

酒过数巡,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似乎又热络了些。那位堺的茶人老者,许是觉得该缓和一下略显凝重的空气,便将话题引向了风雅之事,谈起近日在名护屋港,有南蛮商船带来了几幅“油画”,人物栩栩如生,色彩鲜艳夺目,迥异于唐绘、大和绘,引得不少好事者前往围观。

这个话题颇为安全,众人纷纷附和,或好奇询问细节,或矜持地表示“奇技淫巧,终不及我邦笔墨气韵”。连那位长崎的切支丹商人也露出了些许笑容,简单解释了几句油画所用颜料与技法之不同。

就在话题似乎要滑向无害的艺术鉴赏时,毛利胜信却放下酒杯,用绢巾拭了拭嘴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低语再次平息下去。

“说到南蛮之物,老夫倒是想起一事。”毛利胜信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秀忠脸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听闻松平大人执掌‘票券奉行’与‘米藏奉行’以来,夙兴夜寐,法度森严,对认购‘征伐券’不力者,无论亲疏,皆一视同仁,公心可鉴,令人钦佩。”

来了。

长谷川心头一凛。广间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或直白或含蓄,都聚焦在秀忠和毛利胜信身上。柳生宗矩依旧垂着眼,仿佛在欣赏手中酒杯的釉色。田宫平兵卫眼观鼻,鼻观心。小野忠明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秀忠脸上的沉静面具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老大人过誉了。秀忠才疏学浅,蒙関白殿下不弃,委以重任,敢不尽心竭力?‘征伐券’乃殿下酬功聚心之国策,关乎王师大业,天下瞩目。秀忠既在其位,自当秉持公心,唯殿下之命是从,唯法度规矩是依。若有处事不当、得罪之处,亦是为公,绝无私心,还望老大人及诸位明鉴。”

他这番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之前对姬路藩的“督促”,并且再次将立场拔高到“为公”“依法”的层面,把自己放在一个纯粹执行者的位置,堵住了对方以私怨问责的可能。

毛利胜信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像是赞许,又像是别的什么。“松平大人忠心体国,公私分明,老夫自然省得。右府殿下与姬路藩,亦深体大人苦心,更感念関白殿下廓清宇内、布武三韩之宏图。故虽藩库拮据,亦当倾尽全力,以应国事。日前认购四十万贯,便是明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在座各位商人,尤其是堺和博多的代表,声音略微提高:“只是,老夫近来居于名护屋,偶闻市井流言,心中不免有些许疑惑,今日借此机会,也想向松平大人,以及在座诸位贤达请教。”

“哦?老大人请讲,秀忠洗耳恭听。”秀忠的姿态依旧恭谨,背脊却挺得更直了些。

“流言称,”毛利胜信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这‘征伐券’固然是利好国策,然发行之巨,流转之频,市面之上,已不止有关白殿下与奉行所明发之券。更有一些……来历不明、印制粗劣、却许诺更高‘功赏’之券,混杂其间。寻常百姓,难辨真伪,或有大户,亦被高利所惑。老夫愚钝,不知此等‘伪券’横行,若滋生事端,败坏‘征伐券’信誉,乃至影响军心民心,该当如何?奉行所于此,可有应对之法?”

“伪券”!

这个词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瞬间在广间内激起一片压抑的低声惊疑。松浦镇信的眉头猛地拧起,博多商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堺的茶人老者捻须的手指停下,长崎的切支丹商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那位一直畏缩的对马使者,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柳生宗矩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田宫平兵卫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

终于,有人将这层在地下暗流涌动的脓疮,在这样公开的场合,用如此平淡却锋利的语气,挑破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秀忠。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为复杂,有审视,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探究。

秀忠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了面前酒碟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垂眼看着清澈的酒液,仿佛在凝视其中倒映的、摇晃的烛光与人心。

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坦然迎向毛利胜信,也扫过在座众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权衡后,才从齿间迸出:

“毛利老大人所虑,秀忠……亦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