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夜雨(上)(7 / 8)

“不要慌!扑火!挡住他们!” 金应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可怕。他甚至推开身前的亲卫,挥刀指向那些试图扩大火势的倭军,“弓手!瞄准那些放火者!”

几名爬上仓库屋顶、试图从高处纵火的倭军武士,瞬间被从黑暗中射来的箭矢命中,惨叫着滚落下来。朝鲜军虽然被突袭,但最基本的指挥体系还在,金应瑞的镇定在迅速稳住局面。

看到此情此景,秀包的心沉了下去。远处橹楼的警钟穿透雨幕,一声急过一声。火光照亮的范围内,朝鲜士兵正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在军官的呼喝下开始结阵,长枪如林,试图将他们这突入的尖刀绞碎。斩杀金应瑞的机会正在飞速流逝,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每一次挥刀都感到阻力在增加。

就在他准备下令且战且退、固守待援的刹那——

一种低沉、浑厚、几乎要撕裂耳膜和雨幕的怪响,从山下毛利军本阵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如此陌生,又如此可怖,仿佛巨兽的咆哮,压过了风雨,压过了厮杀。

是炮声!大筒!而且是口径不小的国崩!秀元他们终于看到了这里的火光信号,开始了决死的炮火支援!

第一发弹丸并非精准地落入营地——在如此暴雨黑夜,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带着毁灭的呼啸,狠狠砸在了营垒外围那道低矮的土墙附近。“轰隆!” 不是清脆的爆炸,而是泥土、碎石、木屑混合着雨水疯狂爆开的闷响。一道由泥浆、残肢和碎裂的栅栏组成的人墙,在火光和雨幕的映照下猛地向内凹陷、崩解!几个刚好集结在那里的朝鲜小队,连同他们立足的工事,瞬间消失在腾起的泥柱和烟尘中。

炮击并未停止,也谈不上什么精准的延伸射击。第二发、第三发弹丸接踵而至,落点散乱,但带来的恐慌是毁灭性的。一发砸在靠近粮仓的空地,溅起的泥浆和碎石如同霰弹般横扫周围;另一发则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奔金应瑞所在的、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而来!

“大人小心!”

“保护监司!”

惊呼声中,几名亲卫奋不顾身地扑向金应瑞,想将他推开或压在身下。但炮弹并未直接命中人群,而是在金应瑞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狠狠砸进了泥泞的地面。

“砰——!!!”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混合着雨水的烂泥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瞬间膨胀、又轰然塌陷的泥浆喷泉!狂暴的气浪(炮风)呈环形向四周猛扑,夹杂着碎石、泥块和无法形容的巨力。离得最近的几名亲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向后抛飞,甲胄扭曲变形。金应瑞虽被亲卫挡了一下,仍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双耳嗡鸣,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踉跄后退,脚下被一具尸体绊倒,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浆里,头盔滚落,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颈间,狼狈不堪。

“金应瑞倒了!!”

混乱中,不知哪个懂些朝鲜语的倭军武士狂喜地吼了一嗓子。这喊声如同强心剂,让本已陷入苦战、开始被压缩的倭军瞬间疯狂。

“杀!”

“取敌将首级!”

秀包眼中厉芒爆闪,不顾一切地挥刀前冲!此刻什么战术、什么撤离都不重要了,金应瑞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只要杀了他,一切都将不同!毛利家的武士和悍卒们也红了眼,嚎叫着紧随秀包,向那泥浆中挣扎的身影扑去。锋刃劈开雨幕,斩断试图阻拦的长枪,踏过倒伏的尸体,泥浆被激烈的脚步践踏得四处飞溅。

金应瑞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和耳中的嗡鸣。泥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死亡正在逼近。他想站起来,但左腿一阵剧痛,不知是摔伤还是被飞溅的碎石击中。他咬紧牙关,用刀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在泥泞中,嘶声吼道:“不要管我!结阵!拦住他们!弓箭手,覆盖射击!无差别!”

他的声音因受伤和呛入泥水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身边的军官和还能动的亲卫瞬间醒悟,用身体和盾牌死死堵在秀包冲击的方向上,同时声嘶力竭地传达命令。原本因炮击和主帅倒地而稍有动摇的朝鲜军阵线,在金应瑞依旧挺立(哪怕是跪着)的身影和命令中,再次凝聚起顽抗的意志。箭矢开始从还保持建制的弓手队伍中零星射出,虽然准头欠佳,但在这种密集人群中,依然造成了威胁。

秀包太刀的刀尖,距离金应瑞已不足五步。但这五步,仿佛隔着天堑。三名身披重甲的朝鲜军官,如同磐石般拦在前方,刀枪并举,死死封住了去路。身后,更多的朝鲜士兵正从营帐中、从工事后涌出,试图完成合围。

“砰砰砰!”

炮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密集,似乎不止一门大筒在发射。弹丸落在营地各处,不求精准,只为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一顶帐篷被点燃,在雨中顽强地燃烧,发出噼啪声响。另一发炮弹击中了那座最高的橹楼基座,木质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倒塌,上面的哨兵惨叫着坠落。

整个前沿营地,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景象。火光、泥浆、破碎的肢体、嘶哑的呐喊、金属的碰撞、炮弹的呼啸、建筑的垮塌声……所有的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