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海东青(一)(5 / 7)

鸣儿……”

茶茶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只鹌鹑递到他面前。

“在这儿。”

秀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鸟拢在掌心里,凑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

“鸣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冷不冷?饿不饿?”

那只鹌鹑在他手心里终于动了动,抖了抖羽毛,小小的脑袋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秀赖笑了。那种孩子的笑,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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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这是你“父亲”找到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秀赖的头。

“快回去。外面冷。”

秀赖点点头,捧着那只鹌鹑,小跑着消失在廊下尽头。

茶茶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风很冷。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转身,走回锦之间。

纸门拉开的时候,赖陆还躺在那里,枕着手臂,闭着眼。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

茶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躺下,靠进他怀里。

赖陆没睁眼,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屋里很静。炭火噼啪一声,又一声。

过了很久,茶茶开口。

“喂。”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赖陆没说话。茶茶能感觉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就在眼前,睫毛覆下来,鼻梁挺直,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有那么多人支持你,”她说,声音轻轻的,“三韩征伐又有了起色。更是八百二十万石的天下人——怎么那么小孩子脾气。”

赖陆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的脑袋很值钱啊。”他说。

茶茶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过来了。

八百二十万石。一年定天下。杀了德川满门。逼得家康削发为僧。睡了太阁的遗孀。收养了太阁的儿子。

这样的人,脑袋当然值钱。

值钱到可以让无数人睡不着觉。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还在怀疑秀赖。”

赖陆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

茶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想说:秀赖不会反。他才九岁,他连舆图都看不懂,他分不清上杉和伊达的纹。他有什么本事反?

可她说不出。

因为她知道,赖陆怀疑的不是秀赖。

是石田三成。是大谷吉继。是真田昌幸。是毛利胜信、胜永父子。是那些守在秀赖身边、等着“势移”的人。

那些人,她管不住。

那些人,她连碰都不敢碰。

可她更知道——没有那些人,秀赖又怎么署理藩政?

姬路藩一百五十万石。不是一个小数目。那些奉行、那些家老、那些武将,都是太阁留下的老班底。秀赖一个九岁的孩子,没有他们,连一道文书都发不出去。

她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睛。

赖陆还是不说话。

茶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如果你像是织田信长那样死了,会怎样吗?”

赖陆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笑很淡,淡得像阳光下的一粒尘,可那笑里有一种东西,让茶茶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说下去:

“我会死。”

赖陆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活着,”茶茶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在说自己,“我是御母堂,是神子之母。你死了——”

她顿了顿。

“我就是天下第一该死之人。”

赖陆看着她,没说话。

茶茶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字:

“然后是秀赖。”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用掉了全身的力气。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说完,忽然伸手,推了赖陆一把。

“你还笑!”

赖陆被她推得一晃,却没恼,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茶茶靠在他胸口的脸都跟着颤。

“你笑什么!”茶茶急了,眼眶又开始发酸。

赖陆止住笑,低下头看着她。

“那我考考你,”他说,“为什么?”

茶茶愣了一下。

“为什么?”赖陆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死了,你和秀赖就得死?难道不该是那些恨我的人来杀你们吗?”

茶茶看着他,看着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