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考她。
他是在确认——确认她想明白了。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
“明智光秀的例子,还不够明显吗?”
赖陆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茶茶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
“古往今来,弑君者要有超越其君的准备,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
“要不然——”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就会冒出更多的人,会为你这位赖陆公报仇的旗号,杀了我们母子。无论是不是我们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说完,看着他。
赖陆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从眼底漫出来的那种。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这不是都懂吗。”他说。
茶茶靠在赖陆怀里,“烦透了”每次都要她说这些,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那声音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安心。
赖陆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终于肯睡去的孩子。
茶茶忽然抬起头。
看着他。
赖陆也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笑,不是欲,是更深的那种——像是终于可以卸下什么的疲惫,又像是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的放纵。
他低下头。
茶茶闭上眼。
唇触在一起的时候,茶茶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不是那种被抽去骨头的软,是那种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的软——不用想秀赖,不用想柳生的信,不用想那个“杀”字,不用想那些等着“势移”的人。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那一刻,炭火暖着,窗外冷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茶茶的耳饰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一颗珍珠。圆润的,温润的,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它系在她耳垂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赖陆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蹭过那颗珍珠。
珍珠松动了。
它从耳饰上滑落,落在赖陆的肩上,又从他肩上滚落,落在榻榻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然后它滚了起来。
滚过榻榻米,滚到纸门边,从门缝里——那扇门没有完全合严,留着一道细窄的缝隙——滚了出去。
茶茶没有察觉。
赖陆也没有察觉。
他们还在那里,在炭火的光里,在彼此的怀里。
珍珠滚出去了。
它滚过廊下。桧木地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珍珠在上面滚着,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它滚过一个拐角。又滚过一个拐角。
廊下很静。没有人。只有那颗珍珠,圆润的,温润的,在冬日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它滚啊滚。
一直滚到学堂的门口。
学堂的门开着。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读书。那声音脆脆的,像初春的冰裂: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平生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
珍珠滚过门槛。
停在一双小小的素袜旁边。
丰臣完子放下手里的书,低下头,看着那颗珍珠。
九岁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小袖,头发扎成两个小髻。她歪着头,盯着那颗珍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捡了起来。
珍珠在她掌心里,温温的,润润的,泛着淡淡的柔光。
“这是什么?”她喃喃道。
没人回答。
学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先生刚才出去了,说是去取什么书。案上摊着那本《史记》,正好翻到《留侯世家》那一页。
完子把珍珠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
阳光穿过珍珠,把它照得透亮,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珍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香。不是那种浓烈的熏香,是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像是从谁身上沾来的。
“姨母的?”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