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都督恩惠的,心里还念着旧主的,是汉子的,就跟俺常书走!去黑扯木,伺候小主子,保住二都督的血脉基业!”
“不走的——”他声音陡然转厉,手按刀柄,一股沙场百战的凶悍杀气勃然迸发,“便是背主求荣,猪狗不如!天地不容!”
“愿随常书城主,护卫小主子!”他身后的沾河部精锐齐声怒吼,刀剑出鞘之声不绝。
台下顿时大哗!那些原本被努尔哈赤话语稍稍安抚的部众,再次骚动起来。常书这番举动,以退为进,先“请罪”,再抬出舒尔哈齐的“遗命”(无论真假),最后公然以“忠义”相号召,以“背主”相威胁,瞬间将矛盾尖锐地挑明,逼着所有人当场站队!
何和礼在台下看得手心冒汗,他知道,事态正在滑向不可控的边缘。努尔哈赤方才那番精心准备的说辞,在常书这简单粗暴、却直指女真主奴伦理核心的冲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龚正陆,忽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他略带绍兴口音的官话扬声道:“常书城主,此言差矣!”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常书那刀子般的眼神,都射向了这个汉人师爷。
龚正陆顶着压力,尽量让声音平稳:“城主忠义之心,大汗与我等,皆感佩于心。然城主可知,你今日若带人离去,才是真正毁了二都督的基业!”
他转向台下众部众,侃侃而谈:“尔等皆二都督旧部,赫图阿拉乃二都督根本之地!朝廷敕书所封,部众所依,根基所在!城主口口声声护卫小主子,然阿尔通阿小主子、扎萨克图小主子,朝廷明旨,坐镇黑扯木,此乃国家法度!尔等此刻弃赫图阿拉于不顾,蜂拥前往黑扯木,岂非自毁长城,令二都督归来无家?”
他深吸一口气,掷出杀手锏,目光灼灼逼视常书:“城主若真为二都督计,为小主子计,便不该鼓动部众离散!若城主执意要迎奉小主子,何不请阿尔通阿小主子或扎萨克图小主子归来,坐镇赫图阿拉,主持大局?届时,大汗身为伯父,自然欣慰,我等亦必当尽心辅佐,完璧归赵!城主若能让小主子归来,大汗与我,即刻转身便走,绝无二话!城主以为如何?”
龚正陆此言一出,何和礼心中便暗叫一声“糟了”!
此计若放在汉地,或可行。以“君臣大义”、“基业根本”相责,用“迎回少主”将对方一军,确是辩论妙手。可这里是建州!这里最硬的道理,不是“基业”,而是“主子”的生死安危!是主奴之间赤裸裸的庇护与效死!
果然,台下那些原本有些被“基业”之说触动的部众,在短暂的愣神后,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古怪,甚至…流露出更深的警惕。常书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龚正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龚正陆就看到何和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再不敢多说一句。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那番话,非但没帮上忙,反倒给常书递了刀——完了,全完了。
努尔哈赤知道龚先生这番话,非但控不住人,断不了黑扯木的人口源流,反而会弄巧成拙!
首先,它将“是否离开赫图阿拉”与“是否忠诚于舒尔哈齐”直接对立,逼迫那些还在犹豫的人必须立刻做出更极端的选择——留下,就等于默认同意龚正陆说的“等小主人回来”?可谁敢保证小主人能回来?回来会不会是死路?这反而会把更多畏惧努尔哈赤、又不敢完全信任其承诺的中间派,更快地推向“必须离开”的常书一方。
其次,它明确点出了“赫图阿拉是舒尔哈齐基业”,这看似在强调所有权,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这座城现在是努尔哈赤占着!你们留下,就是在努尔哈赤手下讨生活,你们的财产、部众,随时可能被他以“代管”之名侵吞!而离开,虽然冒险,却是去和小主人汇合,保住自己的实力和独立。
最重要的是,它彻底暴露了努尔哈赤一方(至少是龚正陆)的“汉人思维”与建州现实的脱节。常书等死忠派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保住赫图阿拉这座冰冷的城池,而是保住舒尔哈齐血脉的安全与继承权,避免被努尔哈赤斩草除根!让他们“请小主人回来”?在常书听来,这无异于最恶毒的陷阱,是想把阿尔通阿兄弟骗回赫图阿拉杀害!
努尔哈赤甚至能猜到,若是被逼急了,常书下一句就可以当众吼出来:“大汗要我们等小主人回来,是想把他们骗回来,好斩草除根吗?!”
真到那时,场面将彻底无法收拾,他努尔哈赤“仁厚兄长”的面具会被撕得粉碎,所有隐藏的矛盾都将爆发。
然而,常书并没有如努尔哈赤预料的那样暴怒嘶吼。他只是静静地听完龚正陆那番在他听来迂腐可笑至极的话,脸上那抹讥诮的冷笑慢慢敛去,重新变得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恭敬。
他再次转向努尔哈赤,这一次,他双膝跪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努尔哈赤,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校场上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大汗,奴才愚钝,只知奉二都督遗命,护小主子周全,保血脉不绝。赫图阿拉是二都督的城,黑扯木也是二都督儿子守的城。奴才们是二都督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