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后山,第三棵歪脖子树底下……”
苏澈的下巴已经开始化为虚无。
他必须以最快的语速,把这辈子最重要的遗言交代完。
那可是老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原本打算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再雇两个丫鬟捏脚的!
现在全打水漂了!
但凡这傻娘们跟着殉情,那笔钱绝对会被赵刚那个秃驴刨出来拿去盖庙!
绝对不行!老子的钱,就算烂在土里,也只能让我老婆花!
“还有库房暗格里的金条……”
苏澈那双越来越透明的死鱼眼,死死盯着结界外的沉清秋。
语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别特么便宜了赵刚那群王八蛋。”
金色的光粒疯狂上涌,吞没了他的鼻梁。
他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带着我的那份退休金……”
“给老子……好好活着。”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一种打工人对资本(命运)最无力的愤怒,和对这笔巨款最深切的执念。
然而。
这充满铜臭味、俗不可耐的遗言。
砸在沉清秋的耳膜上,却重如泰山。
她死死抠着地面的十指,指甲已经完全剥落。
温热的鲜血和着冰冷的泥土,被她硬生生攥在掌心。
她仰着头,看着那张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虚幻面孔。
退休金?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知道我存了死志。
他连死都不放心我,所以用这种最笨拙、最粗鄙的借口,给我套上了一层枷锁。
他在求我活下去。
“咕咚。”
沉清秋喉咙滚动。
将满嘴腥甜的鲜血,连同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红着眼框,盯着那双即将消散的眼睛。
极其用力、极其沉重地。
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承诺。
也是一份神圣的契约。
好。
我替你守着魔宫,守着你的金条。
只要我不死,这天下,谁也别想动你留下的一草一木。
看到沉清秋点头。
苏澈那双紧绷的眼睛,终于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娘们,总算听劝了。
不枉老子平时分你那么多鸡腿。
花钱的时候,记得多买点好吃的,别老穿这身破青衣了,换点鲜艳的……
这是苏澈在这个世界上,产生的最后一个念头。
“轰——!!!”
极致的金光,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绝对静音。
那一瞬间,整个修真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如同倒放的电影。
破碎的虚空被金色的丝线强行缝合。
化作乱码的江河湖海,重新涌动出清澈的波涛。
天穹之上的黑色裂缝,被这股不可思议的流量和信念力彻底抹平,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澄澈。
世界,稳固了。
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数据风暴,被一个凡人的灵魂硬生生镇压。
直播间里。
几千万块屏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随后,画面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黑屏。
【他……真的走了。】
黑色的屏幕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飘过一条白色的弹幕。
紧接着。
满屏的白蜡烛。
没有声嘶力竭的谩骂,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的巨大悲恸。
【带着退休金好好活着……呜呜呜,这是我听过最浪漫的遗言。】
【他用一身的铜臭味,掩饰了他为了救她粉身碎骨的真相。】
【魔尊,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打工了。】
而在那片被重塑的废墟上。
金色的结界如同肥皂泡般碎裂。
沉清秋跪坐在地上。
她的面前,空空荡荡。
没有尸体,没有衣冠,甚至连一片白发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