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都,雾霾尚未散去,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六辆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无声地切开早高峰的喧嚣。
顾长生靠在顶级真皮座椅上,目光通过单向防弹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残影与钢筋水泥。
那些熟悉的gg牌,拥挤的地铁口,行色匆匆拿着煎饼果子的上班族……这一切,象是一把钝刀,在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上缓缓锯过。
“怎么?近乡情怯?”
坐在左侧的慕容澈正在用平板处理集团事务,似乎用馀光察觉到顾长生的异样,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这次“同居”,对这位女帝而言,也是一场赌上尊严的战争。
顾长生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突然笑了一下。
“澈儿…总,还有月儿,琉璃,洛教授。”
他转过头,视线一一扫过车厢内的四个女人。
她们是遗尘界最顶端的存在,是令无数修士仰望的神话,此刻却陪着他奔赴一个未知的城中村。
“有个事,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底。”顾长生语气平静,象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这个心魔世界,确实是基于我的记忆构建的。”
凌霜月放下了手中的财经杂志,洛璇玑也停止了对车载系统的入侵尝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长生指了指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塔,轻声道:“在穿越到那个遗尘界之前,我就生活在这里。不是什么圣王。”
“我就是一个每天挤地铁、吃泡面,为了房租把命豁出去的……社畜。”
车厢内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剥橙子的夜琉璃,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即便众女都是心志坚韧之辈,此刻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穿越?
“怪不得……”洛璇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那是发现真理时的狂热。
“怪不得心魔系统会默认以这个世界为蓝本。因为这是你灵魂深处唯一的锚点。心魔劫,劫的是心,自然要显化你最真实的过去。”
“那我们的身份呢?”夜琉璃忍不住问道,她抓着顾长生的衣袖,眼神有些慌乱,“我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天后,我有童年记忆,我有……”
“真的有吗?”顾长生打断了她,眼神温和却残忍,“琉璃,你仔细想想,你成名之前的记忆,是不是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你能记起你第一次拿奖时的心情吗?还是说,你只是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夜琉璃愣住了。
她拼命回想,却发现除去和顾长生的回忆,那些所谓的记忆苍白如纸,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所以,这就是我们记忆中那层迷雾的由来?”慕容澈眉头紧锁,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困惑。
“朕……额……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如何创建神燕集团,却总觉得那些记忆象是戏台上的剧本,唯有遇到你之后,那种真实感才如刀刻斧凿一般。”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们本就是心魔为了困住我而制造的背景板。”顾长生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真相。
“在遇到我之前,你们只是空洞的身份。在重逢之后,你们才夺回了属于遗尘界的灵魂。”
一种名为“虚无”的恐惧,在车厢内蔓延。
如果世界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记忆是假的……那她们究竟是谁?
“但有一点是真的。”
顾长生反手握住了夜琉璃冰凉的小手,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
“你们看我的眼神是真的。昨晚琉璃咬我的痛是真的。我们之间的羁拌,是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所以,不用去管那些心魔劫植入的背景板。”顾长生指了指前方即将到达的目的地,“从现在起,我们要去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过去。而在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将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未来。”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动摇的道心瞬间稳固。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既是长生的故乡,那便也是我的故乡。无论真实虚幻,你在哪,家便在哪。”
车队下了高架,驶入了一片与其豪华格调格格不入的老城区。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两旁光鲜亮丽的写字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挂满了万国旗般晾晒衣物的筒子楼。
“滴——”
司机适时按下了隔板通话键:“董事长,导航显示的幸福小区到了。但是……前面的路太窄,车队进不去。”
“那就停路口。”慕容澈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本色,“所有人,落车。”
……
幸福小区,这地界儿就是魔都光鲜面皮下的一块陈年老疤,抠不掉,遮不住。
这里没有cbd那些晃瞎眼的玻璃幕墙,只有像蜘蛛网一样盘在头顶的乱电线,还有那些墙皮掉得跟得了牛皮癣似的老式筒子楼。
空气里全是煎饼果子的葱油味儿,混着点下水道反上来的陈年发酵气,再加之隔壁王大爷那个破收音机里永远不在调上的京剧,这就叫——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