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大金刀马地坐在青铜首座上,看着沐浴在星光中如神只般的洛璇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当然清楚她的算盘。
以洛璇玑的恐怖底蕴,如今归墟枷锁已断、天道规则补全,突破化神对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但真正的破境需要闭关引气、洗脉渡劫,眼下沧澜界压顶,大敌当前,她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徐徐图之。
洛璇玑这是在用极度理性的算计,在军心最容易崩溃的生死关头,舍弃了稳扎稳打的突破之道,强行借天地大势拔高自身气场,生生营造出化神降临的无敌威仪,只为给这群快被吓破胆的神庭高层喂下一颗定心丸。
只要有她这位借势入局的准化神,加之夜琉璃那不讲道理的双元婴大圆满,凌霜月的仙品剑骨,慕容澈的黑龙战体,以及顾长生自己那横推同阶的混沌元婴。
区区被界域压制的化神分身,算个屁的天堑!
“当啷——!”
顾长生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像征神庭最高权柄的人皇剑,反手掷入殿中央的星辰沙盘。
剑锋刺破沙盘中代表天极城的光影,发出一声震碎死寂的长鸣。
“都听见了?”顾长生站起身,衣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天没塌。就算塌了,也有神庭的女人顶着!”
一句话,把原本凝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撕了个粉碎。
夜琉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顾长渊!”顾长生厉喝。
“末将在!”顾长渊一步重踏,浑身骨骼爆响。
“领镇天司三万道兵,死守八方阵脚。只要天极城还有活人,大阵基石就不许乱一寸!”
“诺!”
“欧冶子!”
“老臣在!”老匠神浑身都在哆嗦,那是面对千万年未有之阵法奇观的狂热与癫狂。
“一炷香内,给朕把周天星斗大阵的底层运转逻辑彻底翻过来。改排斥,为牵引!”
“老臣拼了这条命,也把天给陛下兜住!”
“紫鸢,蛟魔王!”
两人闻声一个激灵,齐刷刷上前跪伏。
“去疏通神州地下所有残存灵脉!大阵逆转需要吞吐一界之力,地脉若堵,天极城会先被阵法反噬撑爆。遇山开山,遇水断流,有敢阻滞阵纹运行者,不必上报,就地轰杀!”
“遵法旨!”
一道道将令砸下。庞大的神庭战争机器,在人皇与“化神”天敌的双重威仪刺激下,爆发出二百分的执行力。
没有一人再敢迟疑,没有一人再提退缩。数万名高阶修士冲出星枢殿,化作密集的流光扑向天极城各个阵位。
星枢殿空了。
“走吧。”顾长生迈步向前,声音平稳得象是在说去后花园赏花。
“戏台搭好了,去会会上面的贵客。”
洛璇玑收敛星光,白衣胜雪,与他并肩而行。
凌霜月手按霜天剑柄,慕容澈扭动着生出龙鳞的脖颈,夜琉璃脚踏幽冥黑莲。
五道流光,直接冲出大殿,凌空立于天极城最高处的白玉祭坛上方。
狂风如刀,吹散了漫天云层。
天极城地底,大地发出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闷轰鸣。
欧冶子冲入地下阵枢内核,一巴掌拍飞几个碍事的低阶阵法师,十指化作一团残影,疯狂扣动阵盘上那些沉寂了万年的青铜齿轮。
“锁灵阵,撤!”
“周天星轨,逆转十三度!”
“聚灵总闸,给老夫开到最大——起!”
伴随着老匠神歇斯底里的嘶吼,镶崁于界壁中的星星点点,突然剧烈闪铄起来。
咔咔咔——!
刺耳的空间摩擦声响彻整个神州大地。
下一秒,坚不可摧的防御光幕轰然解体。
取而代之的,是三千六百道粗壮如山岳的幽蓝色星光锁链,从神州大地的三千六百个主城阵眼同时冲天而起。
这些光束摧枯拉朽般穿透厚重的雷云,直插天外虚空。
在欧冶子那入微级的操控下,光束并未四散溃灭,而是在罡风层上方急速交织、穿插、融合。
短短十个呼吸间,一张倒扣在天极城上方的漏斗状巨网成型了。
它就象是一头蛰伏在宇宙深处的远古星兽,突然张开了没有边界的深渊巨口。不设防备,不加阻拦,带着毫不掩饰的吞噬欲,主动迎向了那颗呼啸坠落的沧澜界星体。
没有防御,只有狩猎。
……
界外,浮陆天虚空。
“当!”
银甲接引使手中的重锤重重砸在暗红色的法则锁链上,迸射出大片灼目的火星。
他正准备休息片刻,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在他下方,那颗一直像乌龟一样死死顶住拖拽拉力的蔚蓝星球,那星斗大阵……消失了。
不仅消失,那破裂的界壁上方,竟然还往外吐出了一张由星光编织的怪异大网。
银甲人愣了半秒。
这半秒里,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砸链子太用力,引发了神魂错乱。
遗尘界的那个护界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