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2)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天光微亮。

前往裴氏别院的路上,清早被唤醒看诊的女医秦桢理了理衣襟,扶稳药箱,快步赶上前来召她的穿云,殷勤打听道:“穿云大人,敢问二殿下召卑职,是给哪位贵人看诊?”

穿云静默一阵,脚步不歇:“到了你便知道了。”秦桢忐忑不安,早先这位二殿下就没少折腾医署的医官给他那位宠姬看病,好在她年纪轻,资历浅,贵人们有个疑难杂症通常召不到她这儿来。且她是女医,虽自诩有几分本事,医署里的老资格们却只给她派些闲差,最多不过给达官贵人们的女眷配些驻颜养生的药方,根本不会让她出诊。早些时日,张医官那个爱使唤人的老顽固被二殿下见天儿支使,她还心下叫好。

现下倒是暗悔一一到底不该背后幸灾乐祸,这祸事可不就转悠到她脑袋上来了。

秦桢不死心,又试探道:“穿云大人,观您面色,应是长期少眠罢?古人云′阳入于阴则寐',您如此宵衣吁食,难免心火亢盛,肝胆郁结。”“这样,卑职给您开一副安神汤药,您按时服用三月,定能助您经络通畅,镇缓浮阳,当然,药石不过末节,您还是应当保重自身,不可过度操劳才是。”穿云闻言,略略颔首,道了声:“多谢。”秦桢心道有戏,共行一段,又往前凑了凑:“那……大人,咱们这是去看何病症?大人若能将病情告知一二,也好让卑职提前作些准备不是?”穿云淡淡看她一眼:“方才不是说了,到了便知。”秦桢笑脸一僵。

汤药是照收的,油盐是不进的,这位二殿下什么品行,看他身边人也能窥一二了。

她一路七上八下地悬着心。

到了别院,穿云停在门口,忽提醒道:“需要看诊的是位女子,应是昏迷。”

秦桢一听,竖起耳朵,赶忙追问是因何昏迷,何时昏迷,穿云却不再答,只领着她径直去往卧房。

非是穿云故意不答,委实是不知该如何答。昨夜他原本守在卧房外,听到屋内传出不甚寻常的动静,便识趣地远离了些,然屋中烛火燃了两三个时辰才熄灭,他在对面屋顶看得清清楚楚。想来裴姑娘昏迷,与他家主上脱不了干系。他尚要几分颜面,此等事,决计是说不出口的。秦桢入卧房时,注意到屋内错金大熏炉里安息香缭绕,南面却半支着窗通风。

她未多想,先依例给沈刻见了礼,再想向他细问患者情况时,她偷觑到这位二殿下面上闪过一丝不甚自然的窘色。

果然,这位二殿下同他那侍卫一般,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让她赶紧进去看诊。

秦桢乖觉上前,放下药箱,撩帘看了眼榻上女子。看到女子容色,她稍有愣怔,不过她也见过些世面,很快便醒过神,倾身去探女子脖颈。

不想略略翻开寝衣领襟,骤然撞见女子颈间大片暖昧痕迹,她明白过来,忙又收手,落坐诊脉。

越诊,她越是面红耳热。

难怪这二殿下不宣张医官非要寻女医呢,这叫什么事儿,行房行得人姑娘家都昏迷了,与饿虎扑食风卷残云何异?这些达官贵人,真是有一个赛一个的荒谬!

她默默平复完心心绪,整理措辞,斟酌禀道:“二殿下,姑娘并无大碍一-”“那她为何昏迷不醒?"沈刻疑惑打断。

秦桢干笑两声,忍不住抬眼望他。

见他面露疑色,无甚自知之明,又悻悻低下头,委婉道:“察姑娘脉象,先前身子应是亏空过甚,呈体虚之势,今又……云雨劳倦,劳则气耗,是以猝然昏仆,不省人事。殿下宽心,姑娘至多半日便会醒转,再休养几日应无大碍。”云雨劳倦?

沈刻眼皮一跳,望向榻上仍旧昏沉的雪竹。不应当啊,劳倦的不该是他么,他似乎未曾为难,让她在上面出力,何至于.……

不知脑中闪过什么,他心下一虚,不再多问。先前发现雪竹昏迷时,他只以为是旧疾发作,根本就没往这上头想,现下明白过来,他只觉赧然,亦深感惭愧,忙吩咐秦桢开具药方,轻咳一声,还低声命她再送些药膏来。

秦桢埋首,一一应答,心知这桩差事到此已可安然交差,然犹豫一瞬,她还是决定据实相告:“殿下,姑娘体弱,还未将养完全,以卑职拙见,非孕育良时,这药方最好是添上几味避子之药,以保姑娘身体无虞。”沈刻稍怔,只问:“避子之药于她本身可有何妨碍?”“卑职会选用性温药材,并无妨碍。”

沈刻默然一阵,点点头:“那便依你所言。”“是。”

秦桢松了口气。

她知晓,越是显贵之人,越是看重传宗接代,尤其眼前这位还是当朝二皇子。

她虽仅是一介微末医使,但也知如今朝堂上,两位皇子的东宫之争可谓是暗潮涌动,有无子嗣,也是大臣们倾向的关键所在。大皇子占嫡长礼法,早有子女,很得一些臣工拥戴,而这二皇子尚未正经娶妻……她还建议人家避子,多少是有些找死。然医者仁心,她若不说出来,多少有些过不了心下那道槛。眼下冒死说了,没承想这二殿下并未盛怒,庆幸之余,她也对这位二殿下稍有改观。

一时诊毕,秦桢至外间落座,阿霁呈上先前张医官留下的医案药方供她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