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钻入眉心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安只觉得识海一阵翻搅,随即这股外来的异物感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悬停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处。
“呼……呼……”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缩至针尖大小。
他并没有象那些话本里的愣头青一样纳头便拜,亦或是大声质问。在恢复意识的刹那,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思维。
“蹭!”
顾安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只受惊的狸猫,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数丈,直到后背死死贴住那冰冷的青铜栅栏死角,这才停下。
他手中那柄只剩半截的“穿云”断剑横在胸前,剑尖颤斗却依旧坚定地指着那团青色光团,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了储物袋中最后一张保命符录。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呵呵呵……”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大厅中回荡。
“反应倒是不慢。怎么,小娃娃,你以为老夫要夺舍你这具破败的身躯?”
那团悬浮的青光上下沉浮了两下,似乎是在打量顾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四灵根的废柴资质,经脉里全是丹毒,肉身虽然勉强练了点皮毛,但也透支了寿元……就这副皮囊,便是白送给老夫,老夫都嫌脏了神魂。”
被如此贬低,顾安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心中微微一松。
在修仙界,若是一个老怪物对你从头夸到脚,那多半是要拿你当鼎炉或者替死鬼;反倒是这种毫不留情的嫌弃,说明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没有价值,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声音沙哑地开口试探:“前辈既然看不上晚辈这副残躯,又何必现身戏弄?晚辈不过是误入此地的宗门杂役,无意冒犯前辈安息……”
“安息?”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怒意与悲凉,“老夫被困在此地整整三百年,看着肉身腐朽,看着神魂枯竭,何曾有过片刻安息!”
轰!
随着那声音的起伏,整个大厅内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那团青光光芒大盛,幻化出一张模糊苍老的人脸,虽看不清五官,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却压得顾安膝盖骨都在咔咔作响。
“跪下!”
一声厉喝,如同言出法随。
顾安只觉双肩如同扛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用断剑拄着地面,硬是撑着没有跪下去。
他顾安这一生,为了活命可以给管事磕头,可以给强者装孙子,但那是在有求于人或者必死之局下。
眼下这老鬼虽然凶,但显然只是一缕残魂,且有求于自己。若是此刻跪了,那就真的成了任人拿捏的蝼蚁,再无谈判的资格。
“咦?”
那光团中的人脸露出一丝讶异,“倒是有些骨气。罢了,不跪也罢。老夫且问你,如今青木宗掌门是谁?可是那李青云的小徒孙?”
顾安喘着粗气,勉强拱手道:“回前辈,晚辈只是外门一介灵农,并未见过掌门真容。只知现任掌门道号‘玄灵子’。”
“玄灵子……玄灵子……”那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叹,“沧海桑田啊,连李青云那小子的徒孙恐怕都已作古了。”
那光团缓缓飘近,语气中的暴戾之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娃娃,你既是青木宗弟子,想必也见过宗门大殿内悬挂的画象。你且看看,老夫是谁?”
随着话音落下,那光团微微扭曲,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背负长剑,脚踏蛟龙,即便只是一道虚影,那股睥睨天下的剑意依旧刺得顾安双目刺痛。
看清这道人影的瞬间,顾安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他在杂役处领的那本《青木宗入门手册》第一页,画的就是这个人!
青木宗开山老祖,齐云孟!
那个传说中以一人一剑斩杀十万妖魔,在南荒之地开宗立派,最终冲击金丹大道失败而不知所踪的传奇人物!
“您是……齐老祖?!”
顾安这下是真的惊了。他设想过这残魂可能是某个被囚禁的魔头,或者是宗门的前辈高人,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家祖师爷!
“嘿,难为你这小娃娃还认得老夫。”
齐云孟的残魂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