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级的勋贵府邸,都遭到了同样暴烈、同样迅猛、同样冷酷无情的破门。
英国公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密室刚刚打开一条缝隙,英国公本人正欲带着最宠爱的幼孙和一小箱金珠细软钻入,就被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缇骑堵了个正着。火光下,英国公那张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中沉甸甸的箱子“哐当”坠地,金珠滚落一地。
庆国公府,家主李承在睡梦中被粗暴拖起,他试图反抗,喝骂着“本公乃朝廷一品!你们是谁的部下?竟敢……”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胃部,他顿时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涕泪横流,将昨晚的珍馐美味吐了一地,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武安侯府,侯爷正在书房焦灼地踱步,等待宫里的消息,听到前院喧哗,心知不妙,仓皇间想去取挂在墙上的祖传宝刀,却被破窗而入的锦衣卫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皮肤,寒气刺骨。
镇远伯府、靖海伯府、威远侯府、定国公别院…… 一座座往日里门禁森严、仆从如云、笙歌不绝的深宅大院,在这个深秋的子夜,同时变成了被暴力撕开的脆弱蛋壳。哭喊声、惊叫声、呵斥声、打砸声、求饶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笼罩在洛京城上空、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交响。
睡梦中的勋贵老爷们被从温暖的锦被中拖出,赤着脚,只着单薄的中衣,在深秋冰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如同被拔光了毛的鹌鹑。他们有的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厉声呵斥,报出祖宗官爵;有的茫然无措,仿佛尚未从美梦中醒来;更有甚者,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刺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竟被活活吓得失禁了。
“反了!反了天了!本公要上本参你们!参你们惊扰勋贵、目无王法!我……我可是有丹书铁券的!”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明黄绣四爪蟒袍寝衣的老国公被两名锦衣卫反剪双臂,依旧挣扎嘶吼,唾沫横飞。
“嗤——”押解他的锦衣卫小旗官是个面目冷硬的年轻人,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扭他的胳膊,老国公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丹书铁券?抵得过谋反大罪吗?老东西,省省力气吧,留着去诏狱里嚎!”说罢,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散发着馊味的抹布,狠狠塞进了老国公的嘴里,将后续的咒骂与哀嚎堵了回去。
内院更是人间地狱。
那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肌肤吹弹可破、行走间环佩叮当的贵妇小姐们,从锦绣堆砌的温柔乡中被粗鲁地拖拽出来。丝绸寝衣在撕扯中变成一缕缕破布,露出大片雪白颤抖的肌肤,在火把光下刺眼而屈辱。珠钗散落,青丝披散,她们哭喊着、尖叫着、哀求着,有的试图用双臂环抱自己,有的去抓散落的衣物遮挡,换来的只有缇骑们女子冰冷的耳光、粗暴的推搡,以及迅速缠上手腕的、粗糙坚韧的麻绳。
“娘!娘!救我!爹爹!祖母!”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精致绸缎睡衣的男孩,哭喊着从里间跑出,扑向被两名女缇骑扭住手臂、正在捆缚的母亲。一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抬腿,用巧劲一脚将他踹开到一旁。男孩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再也不敢上前。
“全部捆结实了!嘴堵上!防止咬舌或服毒!押到前院集中看管!”
“各队仔细搜!地砖、墙壁、房梁、夹层、暗格、密室、水井、花园假山……一处不许放过!重点查找密室、账本、地契、银票、书信、兵符印信!”
“所有财物,金银器皿、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库藏米粮……全部清点装箱,贴上封条,登记造册!动作要快!”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内廷缇骑们,此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部件,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抓捕、控制、搜检、封存、搬运……流程清晰,分工明确。
哭喊与哀求被无视,挣扎与反抗被暴力镇压。
一箱箱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锭银元宝被从地窖中抬出;一卷卷价值连城的古画字帖、古籍善本从密室夹层中找出;一匣匣珍珠、玛瑙、翡翠、猫眼石在火光下流光溢彩;一袋袋来自南洋的胡椒、丁香、龙涎香散发出浓烈的异域香气;厚厚的地契、房契、盐引、当票、商行股契被整理捆扎;甚至还有隐藏极深的、与藩王往来密信、私铸的兵器甲胄……数百年来,通过爵位俸禄、贪污受贿、巧取豪夺、垄断经营、海外贸易积累的、足以让国家为之动容的泼天财富,如同被掘开了堤坝的洪水,从一座座看似庄严、实则藏污纳垢的深宅大院里汹涌流出。它们被装上马车,被挑夫抬起,汇入街上那一条条由火把照亮、由武装人员押送的洪流,沉默而坚定地向着皇城的方向,滚滚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挑夫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财富转移的、无声而浩大的挽歌。
洛京城,这座千年古都,从沉睡中被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