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新的公主(1 / 6)

归途的“凤凰号”专列上,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割裂感。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脉搏,在密闭的车厢内震荡,却未能弥合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之间的鸿沟。

在那节极尽奢华的观景车厢里,气氛反而比来时更加热烈。猩红的地毯从车门一直铺到临窗的软榻,织金的牡丹纹在壁灯下流淌着奢靡的光泽;天鹅绒软座围成半圆,扶手处嵌着的螺钿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散落的星屑。废后薛中惠与那几位太妃——先帝的张昭仪、李婕妤、王贵嫔——仿佛已从昨日安东府的工业奇观中回过神来,将那些颠覆认知的画面过滤成可供消遣的谈资。她们正围坐在临窗的长案旁,案上摆着描金漆盘,盘中盛着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蓬松如云的甜点,上面点缀着奶油,散发着陌生的甜香,这便是“奶油蛋糕”。

“哎呀,这东西可真好!”废后薛中惠用银质小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大块,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远比宫里御膳房用蜂蜜和果脯做的糕点来得鲜活。她满足地眯起眼,将勺子递到唇边时,手腕上那串从先帝赏的翡翠珠子撞在盘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又香又软,比宫里的那些干巴巴的饽饽强多了!”她说话时,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仿佛发现这等“新奇玩意儿”是她身为“先帝遗孀”的特权。

“可不是嘛!”张太妃立刻附和,她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色,此刻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用帕子垫着接过小宫女递来的第二块蛋糕。她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却浑不在意:“还有那安东府的街道,虽说房子都长得一个样,青砖灰瓦的,瞧着单调,可真干净!连片落叶都寻不见。”她咽下蛋糕,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什么不快,“就是空气里那股煤烟味儿呛得慌,闻久了喉咙发紧,比咱们宫里的檀香味儿差远了。”

李太妃正用小银叉戳着蛋糕上的草莓,闻言嗤笑一声:“你当那是寻常街道?那是工人住的‘家属区’!听说里头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还有什么预热炉,能自己烧热水。咱们宫里的井水还得人挑,灶是砖砌的,张姐姐你在静心苑给大伙做了这么久的饭,你说这哪比得上?”她的话引来一阵低笑,几个太妃们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对未知的轻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车厢里的气氛正热闹,薛中惠却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涂着丹蔻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神秘兮兮地说道:“说起来,你们昨天在图书馆附近,看见那个贱人了没有?”

“哪个贱人?”王太妃正用帕子擦嘴,闻言茫然抬头。

“还能有谁?”薛中惠撇撇嘴,眼神里淬着毒,“梁淑仪!那个冒牌太后!”

“什么?!太后?!”李太妃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里,奶油滚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白色的污渍。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在碰到奶油时顿住,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是啊!”薛中惠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就在那个叫什么‘工人图书馆’的地方!我亲眼瞧见的——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跟个厨娘似的,正跟几个小丫头片子一起搬书呢!那书箱子看着沉得很,她搬得额头都出汗了,她还吆喝旁边人‘手脚麻利点’!”

“不可能!”张太妃猛地拍案,震得杯盏叮当响,“梁淑仪是太后!是陛下亲封的‘孝纯太后’!就算陛下带着咱们来这地方见见世面,她也该在慈宁宫享清福,怎么会跑去那种泥腿子遍地的地方做苦工?定是你眼花看错了!”

“我还会看错自己的仇人不成?”薛中惠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那张脸我记了二十年!虽说老了些,眼角有了皱纹,可那鼻子、那嘴,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她!那个利用吴胜臣这阉狗在先帝晏驾时矫诏,和姬凝霜里应外合抢了我儿皇位的贱人!当年要不是她和吴胜臣那老阉狗从中作梗,皇位哪轮得到姬凝霜那个黄毛丫头?”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不定,“不过也好,让她尝尝当牛做马的滋味!以前她高高在上,压得咱们喘不过气,现在倒好,跟个下等奴才似的搬书,真是报应!”

张太妃却显得有些犹豫:“可可她毕竟是太后啊。万一万一真是长得像呢?咱们安东府一行,皇后殿下安排的,总不会故意让咱们看这种场面吧?”

“看什么场面?”薛中惠立刻反驳,声音又尖又利,“我看是她自己犯贱!呸!分明是想出风头!现在好了,风头没出成,反倒成了搬书的苦力!哈哈哈!”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奢华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太妃被她笑得有些发毛,却也跟着干笑起来。年纪最轻的王太妃揉着胸口,小声嘀咕:“说不定真是她那个皇后殿下的手段,咱们哪能猜得透?”

“管她是不是呢!”薛中惠摆摆手,重新拿起勺子挖蛋糕,“反正咱们看个热闹就行。只要她不好过,我就开心!”她咬着勺子,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感,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