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全部分红,满足社员眼前之需,还是留存部分作为公积,用于扩大再生产、抵御灾荒?分配比例又当如何?是按土地股多寡,还是按劳力工分,抑或二者结合?是否有保底分红,以确保最贫困者之基本生存?…”
一个个问题,现实、尖锐、环环相扣,没有一个是能轻易回答的。它们涉及公平与效率、眼前与长远、个体与集体、资本与劳动…是任何社会治理都无法回避的核心矛盾。姬孟嫄的额头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推入了汹涌的漩涡,各种念头相互碰撞,却理不出清晰的头绪。她下意识地看向你,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困惑与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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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给她直接的答案。你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导师,总是在她思路陷入泥沼时,抛出一个带有启发性的问题,引导她自己去观察、去思考、去权衡。
“孟嫄,”当你听到关于土地股份的争议时,缓缓开口,“若土地股份占比过高,那些家中无地、或仅有薄田的佃户、贫农,在合作社中话语权便极低,分红也少。长久下去,合作社是否会变成新的大地主,而他们依旧是卖力气的长工?我们成立合作社的初衷,是让所有人有希望,还是再造新的不公?”
姬孟嫄浑身一凛。她瞬间想到了村里那几户赤贫的佃户,他们刚才在台下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
“绝不能如此!”她脱口而出,随即陷入沉思,“那…那是否可引入‘劳力股’?不,不仅是劳力股,或许…或许可按‘土地’与‘劳力’相结合来分配股份与分红?土地是基础,但改变土地面貌、创造产出的,终究是人的劳作!应让出力多者,亦能多得!”
“然土地乃根本,完全忽略土地价值,有地者亦会不满。”你适时点出另一面,“如何平衡?可否设定土地有‘基本股’,保障有地者权益,但同时大幅提高‘劳力工分’在分红中的比例,甚至设立奖励机制,鼓励多劳、优劳?让有地者得基础保障,让出力者得超额回报,是否更为妥当?”
姬孟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黑暗中被投入了火把。
“对!对!土地折股,可分上中下三等,按市价中位数折为‘土地股’,此为基础。而后,所有社员,无论有地无地,皆按出工情况赚取‘劳力工分’。年终盈余,先提留一部分作为公积金、风险金,剩余部分,可按‘土地股’占四成、‘劳力工分’占六成来分配!如此一来,有地者不亏,无地者有盼头,多劳者能多得!”
她的思路一旦打开,便如同开闸的洪水,迅速奔涌。
“至于新生居的投入…”她蹙眉思索片刻,“老师,我以为,新生居之投入,不宜占股过高,否则有与民争利之嫌,亦会使村民觉得仍是为新生居劳作。不若…将大部分投入,转为低息或无息借款,约定年限,由合作社盈利后逐步偿还。小部分关键技术与稀缺资源,可折为‘特别股’,但份额需严格控制,且不参与日常管理,只按约定分红。如此,既体现了新生居扶持之功,又确保了合作社以村民为主。”
你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能想到借款与特别股的区别,说明她已经开始触及产权与治理的核心了。
“那么,合作社的钱粮物资,由谁掌管,大家才能放心?”你抛出下一个关键问题,“是新生居派人直接管理,还是由村民推举信得过的人?若是村民推举,如何保证他们不贪墨、不偏私?若由新生居派人,村民是否会觉得仍是外人做主,自己并无真正做主?”
“自然应由村民自己管理!”姬孟嫄这次回答得很快,但随即又陷入沉思,“可是…如何确保公正?全靠乡亲情面与道德,怕是不牢靠…”她目光扫过坐在下首、一直不敢插话的村长和几位族老,忽然灵光一闪,“可否…设立‘理事会’与‘监委会’?理事会由全体社员推举产生,负责日常经营决策;监委会亦由推举产生,但需与理事会人员互不兼任,专司监督钱粮账目、审核工分、监察理事作为?重要决策,如大宗支出、盈余分配方案,需经全体社员大会表决通过?新生居可派一两名干事作为‘特派员’,列席会议,提供建议,监督章程执行,但无直接表决权?”
这个想法已经颇为成熟,兼顾了民主自治与有效监督。连一旁的律休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然村民大多不识字,如何看懂账目?如何有效监督?”你继续追问,将问题推向更实操的层面。
“这…”姬孟嫄再次被难住,秀眉紧锁。半晌,她不太确定地说,“可否…定期将主要收支,用最简单明白的方式,比如画图、贴红榜,公之于众?监委会中,也必须有大家公认为人正直、哪怕不识字也心中有杆秤的老者?”
“可。”你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此为‘账目公开,民主监督’。可写入章程细则。此外,初期新生居可派账房协助建账,并教导村中聪慧少年学习简单记账,以为长久之计。”
就这样,在你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