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 你举起自己因劳作和习武而布满薄茧的双手,“你的神,除了让你们跪在地上背诵经文,他可曾教会过你们任何一个信徒,如何制造出这样一台机器,如何让生产效率提高百倍千倍?!他可曾让任何一个虔诚祈祷的农奴,自动获得一件过冬的寒衣?!”
伊莎贝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轰鸣的机器,飞梭的银光,流淌的布匹,忙碌但充满生气的人群……这一切与她所熟知的、沉闷缓慢的手工作坊,与圣教统治下那些面色麻木、在教士和领主双重压榨下挣扎求生的农奴和手工业者,形成了天壤之别。她所接受的教导中,只有神才是万能的创造者,而人只是匍匐于地的卑微存在。但眼前,人,这些她曾经或许视为“未开化”或“异端”的普通人,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了如此超越想象的事物。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语言,任何依据。
紧接着,你不容她喘息,又拖着她奔向下一站——城南的“新生钢铁联合体”。
还未靠近,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铁腥味就让人呼吸困难。高耸入云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灰黑色。巨大的厂房如同钢铁巨兽,内部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你拖着她,不顾门卫的惊愕,径直闯入炽热的轧钢车间。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的人灵魂颤栗!车间中央,是一座如同小型火山般的巨大平炉,炉口敞开,里面是沸腾的、白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钢水海洋,翻滚着,喷溅着骇人的火星和热浪。巨大的钢钳如同神话中巨人的手臂,从炉中夹出通红的、重达数吨的钢锭,放置在庞大的蒸汽水压机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和金属的呻吟,水压机以万吨之力缓缓压下,通红的钢锭如同柔软的面团,被轻易锻压、延展,变成通红的钢板、钢轨、型材……冷却池中冷水遇到红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升腾起巨大的白色蒸汽。工人们穿着厚重的石棉防护服,脸被熏得黝黑,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灼人的热浪中,他们喊着统一的号子,操作着复杂的阀门和杠杆,控制着这钢铁的洪流。力量,纯粹的、被人类驯服和运用的工业力量,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指着一条刚刚轧制完成、还在微微发红、延伸向远方的重型钢轨,对着几乎被热浪和景象震慑得无法呼吸的伊莎贝拉吼道:“看到没有?!这钢铁的脊梁!我们可以用它铺设铁路,让装载着数十万斤货物的火车,以日行千里的速度,驰骋在帝国的每一寸土地,将物资、人员、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接!我们可以用它制造更坚固、更高效的犁铧、水车、机床,让粮食产量倍增,让工匠效率飞跃!我们还可以用它打造更犀利的火炮、更坚固的战舰,保卫我们亲手建设的家园,让任何外敌不敢觊觎!这力量,源于地下的矿石,源于工人的汗水,源于工匠的智慧!你的神,除了让你们跪在冰冷的教堂里,祈求他赐予你们勇气去抢夺别人现成的铁矿和工匠,他可曾给过你们任何一个信徒,如何寻找矿藏、如何冶炼钢铁、如何设计机械的真知灼见?!”
伊莎贝拉在灼热的气浪中瑟瑟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恐惧。那通红的钢水,那轰鸣的机器,那工人们古铜色皮肤下贲张的肌肉和专注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一种自身乃至她所信奉的一切,在这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脆弱、不堪一击。圣教军骑士的铠甲,牧师的权杖,在这样锻造出的钢铁洪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你并没有停歇,又拖着她,穿过弥漫着煤烟和喧嚣的厂区,来到了与之毗邻的、整齐划一的职工宿舍。
这里的景象再次截然不同。喧嚣被隔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有序的生活气息。一排排样式统一、却坚固洁净的红砖二层小楼排列整齐,家家户户窗明几净,许多阳台上晾晒着衣物,种着花草。平坦的道路两旁栽着新绿的树木,孩童们在楼间的空地上嬉笑打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你随意走近一户敞着门、正在吃饭的人家。男主人显然刚下工回来,脸上还带着煤灰,女主人系着围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大盆油光闪闪的红烧肉,一碟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盆豆腐汤。看到你和身后狼狈的伊莎贝拉,他们先是惊讶,随即认出你,连忙恭敬地起身。
你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吃饭,然后指着那桌虽然不算奢华、却实实在在、营养充足的饭菜,对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思考能力的伊莎贝拉,声音不再吼叫,却更加沉重有力:“看到没有?!在这里,一个最普通的炼钢工人,或者纺织女工,凭借自己一天的诚实劳动,就能换来这样一顿饭菜,就能让他的家人住在这样遮风避雨、干净温暖的房子里!他们的脸上,可有半分你在你们那些被领主和教会压榨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农奴脸上,看到过的麻木、绝望和听天由命?他们需要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神像跪拜祈祷一整天,才能换来一块发霉的黑面包和一句空洞的‘愿主保佑’吗?他们的希望和尊严,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