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本能好感,以及王琴那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态度,让她克服了部分恐惧。她伸出那只脏兮兮、却紧紧握着风车木柄的小手,怯生生地、却明确地指向村子中央、那个拄拐站立的白发老人,用细若蚊蚋、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说:“那……那就是我太爷……他,他就系村长。”
所有的目光,随着小女孩那清晰的手指方向,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位一直沉默矗立在阴影中的老人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微微转动了一下,与你(杨仪)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接。他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刹那变得更深、更硬,那是一种长期面对绝望时世、在生存边缘反复挣扎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凝重与提防。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隐于幕后,静观其变了。这伙“外乡人”,手段看似温和,甚至有些“儿戏”,实则步步为营,精准无比。先用糖果玩具这等“糖衣”打开了最难搞的孩子们的心防,引发了混乱;又通过温和的女性出面安抚妇人,稍稍缓解了最直接的冲突;现在,终于图穷匕见,指向了他这个村子实际的主事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老人用沙哑的、带着浓重岭南山区口音、仿佛砂纸摩擦粗糙木板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龟裂的河床深处费力地挖掘出来:“几位贵客……山高路远,来到这穷僻地方。有啥事,到老汉这破屋里,坐下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村口逐渐平息的纷乱,也不再看你,仿佛用尽了气力般,缓缓转过身,拄着那根磨光的拐杖,步履略显蹒跚、却依旧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执拗的尊严与沉重,一步一步,挪向自己那间昏暗的屋子。
你对丁胜雪和王琴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上。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引起对方紧张,也不落后太多显得犹豫,跟着老人,走入了那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逼仄、阴暗的屋内。
屋内的景象,比料想的更为赤贫。唯一的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破烂的窗户纸,透进的光线极其有限,让室内显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潮湿泥土的腥气、陈年烟油燃烧后的焦糊味、霉变稻草的腐败味、以及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草药与衰老的气息。所谓的“家具”,仅有一张用几块粗细不一的粗糙木板草草拼凑而成、上面铺着一领破旧不堪、颜色污浊草席的“床铺”;一张缺了一条腿、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勉强垫着、桌面布满划痕与烫痕的八仙桌;以及三四条歪歪扭扭、看起来坐上去都令人担心会散架的长条板凳。墙角堆着一些磨损严重的简单农具、几个破陶罐和一堆引火的干草枯枝。一切都在诉说着极度的贫寒,但勉强收拾得还算齐整,显示出主人尚未完全放弃对“体面”的最后一丝维系。
老人费力地、颤巍巍地搬动两条长条凳,示意你们三人坐下。他自己则慢慢走到“主位”——那张破床的床沿坐下,将拐杖小心地靠在触手可及的床边,拿起桌上那个老旧污浊、烟嘴已被咬出深深牙印的旱烟杆,在手里摩挲着,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沉默地、带着巨大压力和穿透性的审视,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三个与这破败昏暗环境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他的沉默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厚重的屏障,一种无声的、充满怀疑的质问。
你没有立刻开口。你从容地在一条看起来相对结实的长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迎接着老人那审视的、仿佛要剥开皮肉直见灵魂的目光。然后,你不急不缓地从自己那件半旧靛蓝色干部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新生居简约的朱雀衔穗标记。你用手指弹开盒盖,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黄色的、切制均匀的烟丝,散发出一种醇厚、纯正、与屋内污浊气息截然不同的烟草香气。这是新生居下属工坊用新式焙烤、切制技术生产的烟丝,在珠州城里也算是不错的货色。你将打开的烟盒,轻轻推到老人面前的破木桌中央。
“老人家,走了远路,歇口气。尝尝这个?”你的声音平和,没有刻意的讨好与殷勤,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就像最寻常的、路上相遇的乡邻,互相递上一口烟,打个招呼。
老人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铁盒内那金黄整齐、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烟丝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糖衣”之后的“炮弹”究竟是何物。他又缓缓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估量,有更深的警惕。他枯瘦如鸡爪、布满老人斑和厚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了过去,用指尖从铁盒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烟丝,动作很轻,仿佛在拈起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将烟丝凑到鼻尖,很轻、很慢地嗅了嗅。一股醇厚、陌生、带着高级感的香气钻入鼻腔,与他平日抽的、自家地里种的、又苦又辣又呛人的土烟叶子,乃至记忆中任何见过的烟丝,都截然不同。他没有立刻将这撮烟丝装入自己那个污黑的烟锅,只是用拇指和食指将那撮烟丝细细地捻了捻,感受着那份干燥、细腻与油